草樹
我從病床上起來
坐在靠椅上
女兒在腳邊蹲下
揉著我的癱軟的右手
一雙清亮的眸子朝我仰起
彼時窗外飄著細雪
樹葉、屋頂和馬路開始變白
窗玻璃仿佛淌著熱淚
我想起老家院子下面的古井
在臘月寒冬冒著熱氣
那來自地心的泉水
從一個苔綠的小口汩汩流淌,奔向荒野
在雨中
我站在窗口
隔著一條馬路的工地上
挖掘機的斗懸在空中
挖斗抖落的泥土
被數十把鏟子填回坑中
鏟子的怒吼在雨聲中被稀釋
風雨過去我不再焦灼
那一片凱里床單廠的土地
如愿變成城東果品副食批發市場
雨水砰砰打著傘頂
我們挨得更緊。太平街水光閃爍
此時我愿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哼起那首老歌
一只蝴蝶
落地窗下沿
一只蝴蝶扇動翅膀
它不能扇動什么
近似于一種絕望的顫抖
他夾著公文包
指點著辦公空間的布局
駕車奔向遠郊,載著飄舞的長發
伴隨《兩只蝴蝶》的旋律
他沒有注意那只蝴蝶
我也不知道它的最后去向
蝴蝶消失于黑夜
現在他躲在黑名單背后
一場茫茫無邊的大雨
現在你唱啊,“親愛的,你慢慢飛”。電閃雷鳴
切 割
切割機的砂輪片
緩緩深入下面的鋁型材
吱吱聲刺耳
切線噴射的火花炫目
我正走過成形中的翡翠花園
毛坯建筑上的窗洞
仿佛正在召喚閃光的時刻
春天來了,香樟開始換屆
我發現風在切割
董事會在秋天選舉,人在切割
人民醫院的太平間夜晚響起炮竹聲
死神的一次切割宣告完成
龍江河流碧,是否礦物質也暗中
與流水切割,呈現如此炫麗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