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水
秋 雨
推拿師按住肩胛骨。
她說:這是通往身體的十字路口,
五個手指遍布神經末梢。
她還說:腰椎里有寒涼出沒。
仿佛
我的身體從未到過夢游者私藏的秋天。
它隱匿在窗戶里,
它視而不見我虛構的森林,
它與我的節氣格格不入。
秋雨不會離開我獨立生存,
從我空蕩蕩的身體出發,
又會返回我酒香滿溢的身體。
懺悔的十字路口,潛伏著有毒的花蕾。
推拿師離開之后,秋雨真的來了。
與姚綬說起大云寺
《竹石圖》中飛出的葉子,都是刀矛。
丹丘先生,不管你在何處下馬,
這人間的草木,皆會彎腰。
我未曾去過大云寺,我有新鮮的孤獨
憑空三尺起伏的浪。我能想象
那里的屋頂,棲著慵懶的鴿群。
而今天的落日像巨大齒輪,從
山林滾出。丹丘先生,
如果你仍在寺中,請不要離開——
與我面對面,用唇舌重新打開水墨。
一起聽,銀杏裂出白果,鴿群
撲翅撞向袍袖。
在大云鎮看花海
云偏愛大云鎮軟軟的節候——
假設每一位旅者都能打開一朵云。
你無法帶走云朵的形狀,
它落入花田,也懸在樹上。
你欲言又止。某種聲音踩著海水,
某種花里的云彩涂抹著白晝。
花講述的是不要刮風也不要下雨,
花簇擁著陽光的時候云卻困倦了。
出現交疊,晃動,秘密和愛。
出現香氣,明朗的全景,事實。
出現怦然心動:你擁抱的空曠里
有數不清的云的深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