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 靜（外二首）

畢俊厚

仿佛兩尊泥塑，或者兩個失去聲帶的人

一個伺弄油膩的老煙袋

一個借助老花鏡

不斷翻剪修補破舊的衣服

他們都不說話

仿佛一生的語言，早已用盡。

有時他們只是擺擺手，點點頭，相視一笑

有時他們只是指指偏西的日頭

或者沖院子里喊叫的豬羊努努嘴。

他們習(xí)慣用肢體來表達(dá)。

幾十年了，哪怕一星半點的聲音

都會打破

他們心照不宣的默契

鶻鳩鳥

鶻鳩鳥在叫的時候，很凄惶

有幾次，它飛到我頭頂?shù)纳峡?/p>

一截朽黑的枯枝上。它的叫聲

真的很凄惶。它們一代又一代地呼號

始終沒能找到解救的辦法

一只鶻鳩鳥，即使失了聲，它還會

在心里一直呼號。叫聲讓蕭落的冷秋，多了一層

霜，多了無限的傷感

蹲在不遠(yuǎn)的那個云南女人，她把手，插在

亂蓬蓬的頭發(fā)里。她也失了聲

同樣在心底呼號。

不停地呼號——

她們多么相像啊。我越看

她們越像一對遭受同樣苦難的

孿生姐妹

這樣多好

時間又一次松開了手。這是

一位九旬老人獨有的日子

黃金灑遍薄土

起棺的人，拽緊神明

在我的故鄉(xiāng)，囫圇村，只有百歲老人，才能

把喪事辦成喜喪。哭喪的人

都打著渾。仿佛老人不是埋入土里

而是一步步送到天堂

村里少了一位智者，山上

多了一尊牌位

他的子孫，就要排成長長的一條白龍

見墳磕墳，見廟拜廟，和仇人點頭

也和朋友作揖

這樣多好啊。塵世一派友善

人間一團(tuán)和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