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外二首）

宋志剛

綠葉是地下的人寫出來的信

我們圍著讀了大半年

懂了的

都覺得分量很重。

天空這個巨大的郵筒里，我們寫回信過去

盡是枯萎的事情，

這樣也好，它表面上很輕啊，秋風一吹

就可以郵寄到地下，

并沒有多遠。

嗯，這些年，好多人用這種簡單的方法

把自己也郵寄了過去，

我們因此正默念著那些顫抖的過往。

朋 友

很久的朋友，骨頭里住著的朋友

很久未見，這次

終于握手，談到池塘，柳樹下垂至湖面

鏡子一樣寧靜

下面談到大雪里的麻雀，談到爐子

靜靜熄滅。也談到醫院

護士抱著的嬰兒

骨頭里的朋友突然劇烈咳嗽一聲，他的目光

像一條路搭過來，我踩上去

回去的路，又蒼茫了一次

他不說話，仿佛在看我慢慢老去

住在骨頭里的朋友

那些永逝的年華里，如果溫暖熄滅了

我們還能這樣談到你的骨頭

和我的骨頭，盡管是一把灰燼

也是好的，飄揚起來

像是兩顆特別干凈的塵埃。

一位老者的建議

建議你看上去弱小一點，但可以螞蟻一樣

盡量扛多點重量。

建議少逗留，腳步也輕一點

最好疾速，像貼著地面的一匹閃電

嗯，建議對枯木要鋒利一點

砍下去，它才沒有苦痛。

建議少說話，但說出去的

必須像木屑一樣，有質感，多少年

棺木就是這樣的，脫掉語言

人才感到重。

建議不要與烏鴉對抗，盡量讓它們

在天空完成卑微的事業。

如果能不流血，就盡量避免。

遼闊說多了，就很狹窄，

最后建議不要什么碑，和墓志銘

高聳的山峰就是

風還是大一點吧，

下面的河流是正在雕刻的一把公正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