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自山中來（外一首）

老四

我在尋找什么，雪在掩蓋什么

那些隱藏起來的地名，縮在山丘背后

那些死人的居所，被雪擦了又擦

一只蜜蜂停在雪上，山丘就是甜的

一片雪打翻了墨水，我就是王羲之

那條通往外界的公路

多么像我的血管，流著流著

就流出了蜂蜜，向遠方，向一棵樹

向雪原上的宣紙涂抹《蘭亭序》

什么都不帶，只帶一個女孩

離去，不歸。我是一片雪，掩蓋偽善的草

她是另一片雪，掩蓋大地的紙，掩蓋我

下午四點五十之一閃而過

準備用十分鐘寫完這首

只屬于下午的詩

樓下幼兒園門口，人越聚越多

屬于我的男孩還在園子里砸冰

時間慢慢加速，我身邊

只有一只夕陽。一只麻雀吃掉冬天

只有我一個人，一旁的手機里

有另一個世界。毀掉某些意外細節

快遞員送來新鮮的車厘子

送來一個果園。我紋絲不動

孩子們魚貫走出園子

沒有水果，只有缺席的父親

我還在寫詩，許多個我早已

遍布這個冬天所有的暗影

我下樓走進人間。十分鐘后

一首詩的命運和人類大致相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