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水有關的善良（外二首）

林杰榮

在船上的時候，輕輕搖晃

我的心被搖軟了

一個善良的人住進來

水里長大的人沒有壞心腸

刀劍都是沉下去的

柔軟的波光隨處可見

你看，他們眼里充滿了憐憫

我能感受到我慢下來了

炊煙成了有重量的一句話

煙雨和故事，深深嵌進皺紋里

老街，老房子

愈發顯得慈眉善目

這里安靜

善良的人也大多安靜

隔著窗戶，有人傳遞悄悄話

如果你忘了什么，不要緊

這里只有水和緩慢的時光

想記住一件事情，已非常不容易

碼頭掠影

十六年風雨，讓碼頭越來越灰暗

如同這一排無力靠岸的老邁的漁船

如同這漸漸衰退的古老漁村的煙火

我不知道該如何陳述它的幸與不幸

那些熱火朝天的魚貨裝卸，以及

被風一吹就極易消散的離別時的淚話

卻始終年復一年，吊著碼頭茍延殘喘的性命

我看到一個老漁民坐在石墩上抽煙

他臉上的皺紋分明就是碼頭上的裂痕

凹陷的歲月都變成

一張張鋪曬在他腳下的網

網住了碼頭和他自己，網住了

整個村子自古以來的漁的傳統

海風開始回暖，我的目光開始渙散

虛浮的腳步令我感到漁村正在微微顫動

這是來自根源的陣痛嗎

我回首望著村里延伸而出的碼頭

沒有人回答一個臆想者的揣測

而此刻，我僅僅把半截身子埋入這與海交接的縫隙中

深夜魚市

碼頭的魚市，臨時性的

短暫得就像魚兒浮出水面透一口氣

他們往往

在黑夜里交流眼中的一點光

那是漂泊了幾十個小時后僅余的力氣

不再接受討價還價

匆匆靠岸的運輸船

還沒有退盡

寒風中的顛簸與發動機的火熱

它拉長了魚市的臨時性

如同斷斷續續的波浪，卻緊緊扣住

碼頭與遠洋之間的節奏

空氣里彌漫著沁入骨髓的沉寂

叫賣，問價，市場的嘈雜

都被徹底壓在深夜無聲的規則之下

往來的腳步

仿佛踩著一陣陣倉促的夜風

他們已然把這段臨時性納入人生的長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