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漢代俳優俑看中國曲藝IP的文化符號

管寧

1957年，四川天回山漢代崖墓出土了一個陶俑：它身材短小，體態偏胖，上身袒裸，大腹便便；下身著長褲，赤足而蹲；左臂抱鼓夾于腋下，右手握一鼓槌向前伸舉；左腿屈蹲，右腳上翹；咧嘴微笑，形象夸張、憨態可掬（見圖1）。這就是著名的漢代俳優俑，現存于中國國家博物館。同一時期在四川出土的兩漢俳優俑還有很多，他們或坐或立，多是擊鼓而唱、表情滑稽的樣式。俳優俑的現世展現了兩漢時期宮廷和社會的文化生活。雖然學界對其命名仍存爭議，但各方對其反映漢代乃至更早時期的倡優技巧表演風貌是能夠形成共識的。雖然以說唱敘事為主要表演藝術形式的中國曲藝是在唐宋時期初步定型，但其孕育期的形式應與漢代俳優俑所反映的基本一致。也正因此，俳優俑成為了中國曲藝追根溯源的重要物證。

符號是記號、標記，由“能指”（significant）和“所指”（signifie）構成，前者指的是聲音、形象，后者指的是概念。文化符號，則是指具有某種特殊內涵或者特殊意義的標示，具有很強的抽象性，內涵豐富，它是一個企業、一個地域、一個民族或一個國家獨特文化的抽象體現，是文化內涵的重要載體和形式。在中華文明數千年的歷史中，沉淀下來了許多中華文化符號，其中既有自然的，也有人為的，既有具象的，也有抽象的，比如長江、黃河、熊貓、泰山、孔子、長城、絲綢、兵馬俑、瓷器、春節、中餐、孫子兵法、武術、中醫藥等。縱觀這些文化符號，其中并沒有能夠展現中國曲藝大觀的符號。當代中國與世界研究院在2019年10月發布的《中國國家形象全球調查報告2018》中，海外受訪者認為最能代表中國文化的是中餐、中醫藥和武術，令人欣慰的是曲藝雜技在總共17個元素中的接受度達到35%，高于文學作品（21%）和影視作品（9%）①。但如果去掉雜技的部分，曲藝在其中能占多少呢？

眾多中華文化元素鮮有能夠代表中國曲藝的，這種現狀既有客觀因素，也有主觀原因。曲種繁多、形式豐富、方言說唱、地域性強等，既是中國曲藝的特點，也造成了中國曲藝在國內外傳播弘揚過程中較戲曲、民族歌舞、雜技等其他傳統藝術擁有相對較低的辨識度這一客觀現實。盡管中國曲協、各省市有關的曲藝院團及小劇場等團體機構，多年來積極推動中國曲藝在海外的傳播與交流合作，在很大程度上促進了中國曲藝的“走出去”，中國曲協更是在2018年經文旅部和中國文聯批準正式加入國際說唱藝術聯盟，并成為該聯盟規模最大、專業性最強的團體會員，但國際文藝界和觀眾群體對中國曲藝的認知度仍不夠高。在全球化和融媒體時代背景下，我們的主要傳播方式仍然比較傳統，塑造中國曲藝文化符號、標識的手段也不夠多，效果不夠明顯。

要改變現狀，就要解決關鍵問題。首先是精選出能夠真正代表中國曲藝的文化符號并有效實現符號形象化、個性化。這個符號的選擇要既能夠體現當代中國曲藝的共性特點，且有一定的歷史文化價值，以展現曲藝的悠久歷史，又要有鮮明的時代特征，易于辨識。從這個角度看，漢代俳優俑是個不錯的選項。雖然它是中國曲藝的早期物證，但其形象充分展示了曲藝的藝術本質特點——說唱、滑稽，且厚重的歷史感，有豐厚的歷史文化價值。2019年，中國曲協啟動曲藝系列文創產品的設計制作工作，首批推出的產品中就包含復刻版陶制俳優俑（見圖2）。同年，俳優俑隨中國曲協藝術團遠赴美洲、歐洲、非洲、東南亞的10余個國家交流，在演出之余進行現場展示，并作為外事禮品贈送給有關國家的重要合作方，其可愛頑皮的形象一登場即收獲了外國合作方和眾多觀眾的芳心（見圖3、圖4）。這一文創產品的推出不僅是中國曲協響應黨中央和政府大力弘揚并發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號召的新嘗試，還將在很大程度上有助于中國曲藝在海內外推廣傳播過程中的符號標識化，有助于以無差別方式構建適應海內外受眾心理的中國曲藝文化符號。除俳優俑外，還需進一步深入調研，甚至邀請國內外有關機構共同出謀劃策、集思廣益，找尋能夠集中體現當代中國曲藝大觀的意象、物象，逐步形成代表中國曲藝的文化符號。

其次是要解放思想，推動中國曲藝與曲藝文化符號宣傳推廣的多元化，在逐漸實現各界對中國曲藝認知的同時，促進與其相關聯的符號的廣泛接受。在各類活動中，廣泛使用該符號，潛移默化地將符號植入各界人士心中。除了充分利用傳統的演出展示平臺和機會，還要搭建符合新時期受眾心理的新平臺、拓展新渠道，有針對性地加重對曲藝和相關符號的講述介紹。比如，在大學校園、中外藝術界多做講座活動，就中國曲藝進行充分闡釋介紹，將曲藝文化符號的“所指”意象向受眾講清晰，增強受眾對符號內涵意象的理解；互聯網為中國曲藝文化符號的國際國內傳播提供了一條捷徑，可以通過圖文并茂、音視頻、網絡社交媒體等多種方式向網絡用戶進行廣泛傳播，尤其是針對特定群體進行深入推介，做好曲藝文化符號的可視化，同時網絡方式還可有效突破時間和空間的界限，縮短人與人之間的距離，降低傳播成本。

最后是推動符號的與時俱進發展。符號雖然是一個相對抽象的概念，但隨著時代和文化的發展，符號也將被賦予越來越豐富的內涵。中國曲藝與世界各國的傳統說唱藝術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它的活態傳承和與時俱進發展，這是中華民族各族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孜孜以求，是對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不斷的提煉總結。符號的發展也不應一成不變，要隨著曲藝的發展，在保持基本內涵不變的基礎上，不斷豐富形象、充實含義，實現曲藝文化符號與中國曲藝的與時俱進共同發展。

注釋：

①http：//accws.org.cn/achievement/201912/ P020191203506190462412.pdf

（作者：中國曲協對外聯絡處處長）（責任編輯/鄧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