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寧 夏 晗
(作者單位:廣西大學法學院)
知識產權競爭是國際競爭的核心因素之一,知識產權貿易的發展使得知識產權糾紛數量也極具攀升。知識產權本質上屬于私權,但其同樣具備壟斷性和行政確權屬性。數量多,標的額大,舉證難,專業性強的特點使得知識產權傳統的訴訟程序救濟效率低下,執行困難,替代性糾紛解決機制的出現是時代所需。仲裁本質上為民間機構,用于解決民商事糾紛,它可以為知識產權糾紛的解決提供高效便捷的途徑的同時,也會帶來民間機構對于公權力機關審查矛盾的出現。從我國現階段的國情和國際發展趨勢來看,能否將仲裁的優勢與知識產權糾紛解決相結合,需進一步對知識產權糾紛的可仲裁性進行剖析。
國際上主要有兩大途徑通過非訴訟方式解決知識產權爭端,一個是世界貿易組織 (WTO)的爭端解決機制,另一個是世界知識產權組織(WIPO)的仲裁和調解中心。WTO主要通過TRIPS協議來解決其成員方之間在知識產權保護政策或者法律所發生的爭端。WIPO主要解決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組織等商事主體間的知識產權糾紛。兩者互相補充,共同致力于通過非訟程序解決國際知識產權之間的爭議。同樣,兩者之間也存在著不同。WTO的DSB通過其設立的專家組和上訴機構處理成員方之間的各種經濟貿易(包括知識產權)具有國際公法意義的涉及WTO成員方的法律法規和執法層次的爭端。WIPO的“仲裁與調解中心”負責解決私權主體之間的爭端。當前,從整體上看,《TRIPS協定》案件呈減少趨勢,而WIPO案件呈上升趨勢,說明當前的趨勢下,知識產權的私權主體之間的糾紛增多, 預計WIPO也將在處理知識產權糾紛方面發揮更大的作用。
2002年3月,西安仲裁委員會作為我國首家知識產權仲裁咨詢中心掛牌成立。隨后,自2006年至今,廈門、武漢、廣州、杭州、青島知識產權仲裁院的不斷頻繁設立,由此可以看出這些年我國以仲裁的方式來解決知識產權糾紛在我國的發展態勢是如火如荼地。我國的知識產權仲裁中心有以下特點:首先,基本上都是附屬于各地仲裁委員會的;其次,仲裁隊伍的極度專業化,知識產權與仲裁方面的專家組成了知識產權仲裁院的基本人員;再其次,仲裁程序靈活簡化,不同于一般商事仲裁,知識產權仲裁中心在充分考慮當事人意愿的基礎上對仲裁的程序進行了一定的簡化,極大地節約了仲裁的成本支出,并以其自身獨有的技術性、專業性和快速性受到糾紛當事人的青睞。
知識產權可仲裁性的問題主要包括兩大類,一類是知識產權糾紛能否適用仲裁途徑加以解決,另一類是哪些知識產權糾紛適用仲裁解決。對于第一類問題,TRIPS協議中已經明確知識產權屬于私權。同時,伴隨世界知識產權組織“仲裁與調解中心”的設置,已明確知識產權糾紛可以采用仲裁途徑加以解決。因此,究竟哪些知識產權糾紛適用仲裁解決是本文所要探究的問題所在。
當前,我國對包括知識產權爭議在內的特殊類型爭議能否通過仲裁途徑加以解決并未在《仲裁法》中給予明確,而是通過各類相關的單行法分散規定。例如,根據《著作權法》的規定,如果存在書面的仲裁協議或者在著作權合同中存在仲裁相關條款,糾紛當事人可據此向仲裁機構申請仲裁。對此,需要明確的是,像署名權、發表權、修改權等人身權性質的著作權侵權爭議是否具備可仲裁性?《專利法》與《商標法》雖經歷過幾次修改,但是對于爭議的可仲裁性問題均未有所涉及。雖然在《專利法》和《商標法》中均規定了糾紛可以由“當事人協商解決”,這是否可以理解為在一定程度上為當事人可以將其涉及專利和商標的侵權爭議提交仲裁解決提供了法律依據,值得進一步探討。
1. 知識產權合同爭議可仲裁性。合同是當事人之間意思自治的體現,知識產權合同也不例外。當前,世界各國普遍認可知識產權合同糾紛的可仲裁性,如有協議約定,可通過仲裁解決知識產權合同糾紛的相關爭議。在實踐中,知識產權人一般都通過簽訂合同來實現關于知識產權的各項交易,所以知識產權交易過程中產生的爭議通常就表現為知識產權的合同爭議。這類爭議屬于普通平等主體之間的民事爭議,根據意思自治的原則,在不違反法律,不損害公共秩序的前提下,允許雙方當事人協議解決。當事人對此可以選擇簽訂書面的仲裁協議或是在知識產權相關合同中約定仲裁條款。
2.知識產權侵權爭議可仲裁性。知識產權侵權爭議能否采用仲裁途徑加以解決,部分學者對此持否定態度。仲裁是基于當事人之間平等的法律地位而確定,侵權關系中,受侵害的一方享有絕對權,而實施侵害一方具有過錯,雙方當事人的法律地位并不對等。此外,需要明確的是,知識產權的侵權行為中包括侵犯人身權的行為,而人身權案件是不適宜采用仲裁途徑加以解決的。但另一部分學者認為,知識產權侵權糾紛本質上是侵權人對知識產權所具有的財產權的一種侵犯,可以通過財產賠償方式來彌補。因此,可以通過仲裁途徑加以解決。
3.知識產權效力爭議可仲裁性。知識產權作為各國平衡個人利益與公共利益的工具,與各國的“公共政策”緊密關聯。知識產權的效力爭議能否通過仲裁解決,各國間爭議較大。目前世界上對此有兩種觀點:美國、瑞士、比利時、瑞典等國承認專利有效性糾紛的可仲裁性。而俄羅斯、阿根廷、意大利等國則對此不予認可。我國《仲裁法》第三條規定,依法應當由行政機關處理的行政爭議,不能仲裁。在知識產權體系中,著作權以及商業秘密的權利自動取得,商標權和專利權則源于行政機關的授權。當商標權和專利權發生權屬糾紛時,首先需要由行政機關對所授權利進行判定,從而對仲裁的適用有所限制。而對于著作權及商業秘密權權屬糾紛只要糾紛當事人同意,便可通過仲裁途徑定紛止爭,一方面提高糾紛解決的效率,另一方面維護企業的聲譽。
1.糾紛解決的迅速性。專利訴訟中可能耗費巨大的金錢與時間成本,使得大部分權利人對于維權望而卻步。在專利權權屬爭議案件中,一般需要解決權利有效性與損害賠償這兩個問題,損害賠償以權利有效存在為前提,在判定權利是否有效的問題上,專利權的無效宣告制度往往被利用成為拖延對方產品上市時間的工具,或者當事人試圖通過訴訟來進行不正當競爭,損害對方商譽。相比較而言,若選擇仲裁途徑解決糾紛,雙方當事人可以主導程序進行,避免訴訟中冗長而煩瑣的程序,更為便捷、高效。
2.糾紛解決的專業性。知識產權案件的專業性極強,當前知識產權糾紛往往需要掌握復雜的專業技術,需要具備專業知識的審理人員。在仲裁庭的組成上,雙方當事人可根據自己的意愿選擇仲裁員,雙方當事人可以根據糾紛所涉及的領域,傾向性選擇具備涉及爭議領域所需的背景知識或經驗的仲裁員。由此,仲裁員不僅僅具備公正的態度、堅實的法律知識,還具備專業的知識和判斷能力,從而能夠提供更加專業的服務,推動爭議的解決。
3.糾紛解決的秘密性。商業秘密作為無形財產的一種,蘊含著巨大的經濟價值。仲裁以不公開審理為原則,與訴訟相比更能滿足當事人保密的需求。為了維護自己的商業信譽,知識產權侵權糾紛的當事人,對于糾紛的解決往往更希望不要聲張,因此仲裁是其最佳的選擇。
知識產權糾紛可仲裁事項的擴大是全球趨勢。我國應當進行相關立法,擴大我國涉外知識產權糾紛可仲裁的事項范圍。目前對于知識產權方面的合同糾紛、侵權糾紛可仲裁性已不存有異議,最具爭議的依然存在于涉外知識產權有效性與權屬性糾紛方面,對此我們可以參考美國的做法,對此類糾紛予以有條件地承認,但裁決結果僅在知識產權糾紛的當事人之間產生法律效力,對無關的第三方不產生影響,充分發揮仲裁的能動優勢。
訴訟方式解決糾紛具有權威性、正當性,但同時也具有周期長、成本高、保密性差等弊端。應當充分發揮仲裁與訴訟的優勢,促進仲裁與訴訟的相互承接與配合。對此,美國首創了“法院附設仲裁”的糾紛解決方式。將最大限度促使糾紛當事人通過采用仲裁的方式來結案,完美地融合了訴訟與非訴訟糾紛解決方式的優勢。

知識產權仲裁機構不僅僅需要具備權威性,更要具備專業性、保密性、高效性。從時代發展的大背景上來看,只有專業化與權威化才能使得專業的知識產權仲裁機構具備生機和活力。知識產權仲裁機構的專業化會為我們制造一個良好的知識產權保護的大環境,同時也將刺激國家經濟的快速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