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二首）

子非

葉 子

選擇做一片葉子，必須承受

被其它的葉子遮蔽

被整棵大樹攥在手里

必須承受，暖陽的毒箭

清風的謊言，甘霖的掌嘴

正義閃電的逼供、鞭打

必須承受，懸置的命運

蟲子邁著暴君的方步，日日蠶食

鳥兒以飛翔的噱頭，夜夜笙歌

必須承受，宵小之徒

指桑罵槐，或夜驚而起

用斧頭，干掉一切可仰視之物

必須承受，被時間拋棄

第一次飛翔，即是墜落

在虛無之火中，進入既定的輪回

眾人拾柴之時，總有幾片葉子

拒絕焚燒，離開現場

被遺忘，維持著葉子的樣子

途 中

下山途中，她蹲坐在木樁上

銀杏樹的葉子落在腳邊

酸痛的腳，讓一雙鞋獲得質感

螞蟻爬出黑洞，緩緩進入

預設的陽光，茅草把手揮斷了

云還沒走，模仿著茅草的樣子

空瓶子，對著一座懸崖

對著一棵掉光了葉子的刺槐

她無心相認，卻一再被認領

一只綠色小鳥，站在枯枝上

沒有和她打招呼，她也就端著

似乎誰先開口，誰就輸了

石頭，從山上跳下來

把自己打磨圓潤，送到她面前

她撿起來，扔出去，還給了山

以影子為鏡，以手指為梳

幾根頭發，纏繞著倔強的脖子

撥不去，拂還來

上山的小女孩，下山的老太太

穿過她的身體和影子的縫隙

她擱淺在自己的身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