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出來了

魏麗饒

2020年春節過得讓人恍惚。明明節日已經漸漸遠去了，卻覺得它根本還沒有來過。仿佛這個世界，都讓人感到不真實。

受新冠病毒肺炎疫情的影響，春節復工遲遲不能正常。起初是延期，然后又輪流值班。今天是節后第三次來，園區人員寥寥，值班也寂寞。

第一次值班進園區大門時，要求測體溫，登記詳細信息。提筆準備登記時，才發現表格上我是第一筆。第二次值班人數明顯多了，大約八九十來個。檢測登記完，上樓的時候，我不禁去猜測他們是誰，哪個企業的，另外，我還想知道，她來了沒有。

她是園區負責保潔的阿姨。五十上下，四川人。長得纖瘦小巧，話不多。但人很溫柔，偶爾在樓道里遇見，總是很熱情地打招呼。阿姨每周六自己開門進我們辦公室大掃除，平時每天來收一次垃圾。她來的時候，通常是先在門口停一下，看看我們是不是方便。進來后抬手動腳都很輕，盡可能不帶來打擾。阿姨人好，同事們對她都十分尊敬。辦公室有廢紙箱，空水瓶都積攢下來，留給阿姨賣舊貨。吃午飯產生的濕垃圾，直接送到外面的大垃圾箱。一方面節約垃圾袋，同時也減輕阿姨的工作量。這樣的相處，平淡，友好，有淡淡的溫度。

阿姨是園區物業的一名老員工。她工作經驗很豐富，性格也沉穩。我們剛搬來的時候，對環境還不是很熟悉。有一天晚上下班，我竟忘記了關辦公室的燈。直到回家進門開燈時才突然想起，又趕緊返回單位。冬至前后，入夜很冷。很多單位已經下班了。剛進園區大門，我抬頭看辦公室的窗戶，竟然黑漆漆的。頓時心生疑惑，究竟是記錯了，還是其他情況？快步上樓，辦公室門鎖著，靜悄悄的。忐忑之際，阿姨戴著橡膠手套，拎一只超大黑色垃圾袋從樓道深處走過來，“燈關好了，放心哦！”原來是她。

其實，阿姨只負責保潔工作，但多年來已經習慣了，她每天晚上下班前都要把園區全面檢查一遍。有鑰匙的辦公室，如有忘記鎖門，關燈的，她都默默代勞;沒有鑰匙的，也隔窗查看一下。

雖然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壯舉，但這個小小的行為卻深深感動了我。在這個擁擠繁忙的大都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節奏，誰的生活都經不起節外生枝。況且多年如一日。

春節放假前的最后一天，阿姨過來收垃圾。正是午休時間，大家都在聊過年的事。阿姨特別高興，第一次主動閑聊起來，跟我們分享了她新年的喜事。兒子春節要結婚，一切都準備妥當了，他們全家從不同地方趕回家，好好張羅一下。而且回四川的機票已經買好了，做完今天的工作，明天凌晨早早就出發。

“新年快樂！”

我們每個人都是用最真誠的心意來祝福彼此的。可誰都沒想到，這個春節突然就快樂不起來了。武漢疫情緊隨春節的腳步兇猛而來，全國人民都措手不及。

我想到阿姨，更多的是想起了她溫柔熱情的笑容，還有她放假前的喜悅。我猜測，兒子的婚禮勢必緊急告停了。企盼了一年的團聚也卷進了緊張和憂慮。值班一整天，沒見到阿姨的身影。她定是跟大多數流動人口一樣，還在家中靜待疫情穩定的消息。這是一個民族的心愿。

今天早上在園區門口登記的時候，表單上的人數明顯增多。這是一個很令人欣慰的消息，說明我們離春天又近了一些。我來到辦公室門口，正準備開門的時候，看到對面樓道里有人在朝我招手。是保潔阿姨，戴著口罩，全副武裝。她終于回來了，雖然看不清表情，但我能感覺到那種久違的親切和彼此間莫名的感動。此時，我不想說“早上好！”，我想說“太陽出來了。”

突然想起，我還不知道阿姨的名字。其實，也不重要。平安回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