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析佛教與民間信仰的融合與影響

陳彥劼

摘要：本文以云南省昆明市白邑鄉黑龍宮為例，試圖論述佛教信仰文化如何與當地信仰文化相融合，以及在佛教融入當地文化后對當地文化生活產生的影響。佛教文化在以信奉龍王為主多神信仰為輔的白邑鄉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它在融入當地后與其他信仰崇拜結合后反饋于當地的文化生活。

關鍵詞：佛教;信仰;融合

一、引言

佛教文化在我國民間影響深遠，云南地區亦是。佛教在傳播和發展過程中，與當地民間信仰和地方文化相結合，形成了具有地方特色的信仰文化。這種具有地方特色的信仰文化，促使佛教文化能夠更好地融入當地，使其在當地得到進一步的傳播和影響。云南省昆明市白邑鄉的黑龍宮便是一例，將佛教文化與當地文化巧妙地融合，并在融合之后不斷影響滲透于當地社會的文化生活，形成了具有地方特色的信仰文化。黑龍宮位于昆明市嵩明縣白邑鄉龍潭營村南的黑龍潭景區，明朝弘治元年（1488）始建龍宮于潭區，爾后有修葺。當地政府為黑龍宮在其門前立一石碑，刻有簡介如下：

《黑龍宮 簡介》：“黑龍宮位于滇源街道辦事處龍潭營村，坐東向西，始建于明代，正德十五年（1520年）至2001年曾多次重修和增建。現存正殿三間，南北廂房各五間，南北配殿各三間，戲臺一座，財神殿一座。正殿懸木匾四塊，其中，“盤江昭佑”匾有“光緒御筆之寶”的璽印。宮內存石碑四通，記述黑龍宮沿革及歷史維修概況，明崇禎十一年（1638年）徐霞客游滇對黑龍宮曾有記述。

1985年8月20日，嵩明縣人民政府公布黑龍宮為縣級文物保護單位;1993年1月3日，昆明市人民政府公布黑龍宮為市級文物保護單位;2012年1月，云南省人民政府公布黑龍宮為第七批省級文物保護單位。

現如今的黑龍宮主要大殿為四座：龍君殿為入寺院內主殿，玉皇殿、財神殿和觀音殿（正在修繕中）為偏殿。龍宮所在的黑龍潭景區為滇池盤龍江源頭之一，在當地看來，凡是有水的地方都有龍王駐守。龍王在中國古代神話傳說中是水里統領水族的王，掌管興云降雨，屬于四靈之一。民間相傳龍能行云布雨、消災降福，象征祥瑞。因此在當地龍王信仰盛行，黑龍宮內供奉的主神便是當地的最大保護神——龍王。寺院內體現以龍王爺為主神并同時供奉其他宗教體系神明的多神信仰，而佛教信仰文化在其中有重要影響。

二、佛教與當地信仰文化的融合體現

佛教作為一種外來宗教，在其傳播過程中需要同當地民間信仰進行滲透，與當地本土信仰文化保持共存的同時不斷地融入其中。《續修嵩明州志》載：“歲時所尚，元旦晨起燒香叩祝天地往來相賀。初三日迤先坡二村士民祭梅壇土主廟。初十裏人往天化宮祭龍禱雨……元宵白龍村士民迎祭白牛土主廟神。二月朔日慶城隍誕。初八迎宗鏡寺佛門次第祀之。三月三日靈云山慶真武誕生，同日邵甸士民祭邵甸黑龍宮禱雨……四月八日浴佛節。中元陳設祭祖先。十月二十日祭竜。”一個信仰文化被當地吸收后該文化的地方性表現越突出，則說明與當地的文化更進一步的相互吸收、融合和發展。佛教亦是如此，與當地文化相互接受、改進并相互作用，最后反饋于當地生活之中對當地民眾產生一定的影響。

（一）供奉對象的融合體現

黑龍宮內有四座大殿為供奉龍王的龍君殿、供奉觀音菩薩的觀音殿、供奉道教眾仙玉皇殿和財神殿。在黑龍宮內建立的四座大殿可以初步看出該佛教、道教和民間信仰共存于此。其次，黑龍宮主殿龍君殿內供奉的是主神龍王，但是龍君殿供奉的不僅僅只有龍王一尊神明，還供奉著菩薩和圓寂僧人的牌位。

殿內右側一排供奉神明如下：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南無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南無藥師會上佛菩薩、觀音菩薩像、土地瑪神位、土地爺神位。殿內左側一排主要供著神明和圓寂的高僧牌位，如下：西天東土歷代祖師菩薩、幽冥地藏王菩薩、寒靈會上佛菩薩、圓寂大戒比丘恩師廣法之香位、圓寂老道長宋亮之香位、鐵園山內觀音化現面然大士之蓮位、圓寂大戒比丘照慧之香位、圓寂比丘清太之香位、圓寂大戒比丘釋德潤蓮位。這一點體現了當地龍王信仰文化與佛教信仰文化的和諧共生。但是在殿內不僅單純地供奉佛教神明和香位，寺院管理人員還在龍王神像前的供桌邊放置播放器，在龍君殿內晝夜播放講經類音頻：《南無阿彌陀佛（凈空老法師）》《凈空法師關于夜間播經的開示及答復》《地藏菩薩本愿經念誦》《地藏菩薩本愿經講記（40段）》《地藏贊》《地藏菩薩圣號》《地藏菩薩圣號》《南無阿彌陀佛圣號（老法師）》《中峰三時系念全集念誦》《中鋒三時系念全集講義（10段）》《中鋒三時系念護國息災法全（3段）》《佛說十善業道經講記》《南無阿彌陀佛無量壽經念誦》《無量壽經講記》《三皈依》《南無阿彌陀佛》共268段。龍王信仰作為一種民間信仰，而中國民間民俗信仰的一個典型特征，就是把傳統信仰的神靈和各種宗教的神靈進行反復篩選、淘汰、組合，構成一個雜亂的神靈信仰體系。具有多教合一，多神崇拜的特點。龍君殿作為黑龍宮的主殿，在主殿內晝夜播放關于佛教文化的音頻，以及在主殿內供奉菩薩和圓寂高僧的牌位這些現象中，可以看出佛教文化不僅與當地龍王信仰相融，并且在其中占有重要地位。

當信眾前往黑龍宮龍君殿敬拜龍王的同時也向左右兩側菩薩像以及牌位敬拜，更有信眾駐足聆聽播放的佛經講解。佛教在傳入當地與當地信仰文化相融合之后形成了特有的地方文化，不僅能夠在當地繼續存在，而且結合當下條件，運用新的方式達到了對佛教自身的發展以及宣傳其宗教文化思想的目的。但是佛教在與當地信仰文化的融合和發展不僅僅體現于此。

（二）文本材料的融合體現

當地多種信仰崇拜融合可以從當地的黑龍宮中得以體現。黑龍宮內不僅供奉當地本土信仰神，其中的玉皇殿和財神殿還供奉了道教尊神于其中。當地老百姓在進入黑龍宮內后不僅進入龍君殿敬拜，也要前往側殿的玉皇殿和財神殿敬拜。

在主殿龍君殿內龍王神像的供桌上供有《佛說海龍王經》。部分內容提到：彼時佛與若干百千之眾營從圍繞。佛處諸天嚴凈師子高廣之座。為四部眾而普說法。佛在眾中如安明山王現于大海。德超諸天世無雙比……雨諸香華華至于膝。虛空之中出大雷音雨眾名香。于是賢者大目犍連。承佛圣旨前問佛言。今所感動未曾見聞。此何瑞應。佛告目連。今海龍王欲來見佛故先現瑞。佛語未竟。尋時龍王與七十二億婇女八十四億眷屬。皆赍香華幢幡寶蓋百千伎樂。往詣佛所前稽首畢……于是海龍王。說此偈贊佛已。前白佛言。愿欲有所問。儻肯聽者乃敢宣陳。佛言。在汝所問。若有疑者。如來當為具發遣之。龍王見聽喜踴問曰。何謂菩薩除諸惡趣。何謂菩薩超出諸難。何謂菩薩生天上人間。何謂菩薩不離諸佛。從此文中龍王在佛說法時前來拜見以及之后龍王的疑問和佛對龍王疑惑的解答中可以得知，龍王對佛的尊敬。在這部經典中，記載佛陀在王舍城靈鷲山，為海龍王說六度十德等菩薩之法，又為燕居阿須倫、無焚龍王、女寶錦等分別受記，宣示女人及龍王、阿修羅等皆得成佛。能在主殿內供放該經書這一現象可以從側面表現出當地文化中對龍王信仰與佛教文化具有一定的聯系。供桌上物品的擺放由主要為當地人組成的工作人員安排，此現象也是當地信仰文化中包含對佛教文化與龍王信仰相結合于一體的表現。

在黑龍宮內龍君殿外一側放有黑龍宮專門印制的宣傳手冊。而其中寺內專門印制的白皮封面手冊則體現了佛教與道教文化的共存與融合。

該手冊目錄如下：《濟世靈文》《諸惡莫做 眾善奉行一心念佛 必得平安》《今日不知明日事 人爭斗氣一場空》《凈空法師法語》《覺明妙行菩薩開示》《廣欽老和尚開示》《蓮池大師開示》《行妙大師開示》《印光大師開示》《名人對佛教的評價》。其中，在手冊中第一章節《濟世靈文》部分內容提到：在四川重慶二郎廟內，有一位來此觀望的中年男子，只見此人突然坐在神像面前，并大聲威嚴地說道：“我乃關圣帝君下凡人間。”此人接著又憤怒地說道：“我以忠義治世，我人在天上，但心在人間，愿求眾生以忠義存心，免遭惡劫……因此，我今日才特此下凡人間，請你們將此文抄錄下來，廣為印送相傳。若見此文，若聽此言。應極力痛改前非，方可消除萬惡，日后必有好后。”……趙子方夫婦求子心切，印送此文一千份，十個月后，喜得一胎二子。周志強平時事事不如意，家中常有矛盾，情緒不佳，身體欠安，自從印送此文六百份之后，家宅平安，情緒良好，事事如意，身體也比以前好了。這本手冊在開頭就以道教神明“關圣帝君”的下凡顯靈一事強調了這《濟世靈文》的重要性，加之后面所寫他人在印送此文后所獲得的宗教體驗突出了此文的靈驗之處，鼓動人們宣傳此文。這類內容在第二章節《諸惡莫做 眾善奉行 一心念佛 必得平安》中也有提到：正月十五把佛念，隨時隨地多行善，正月十九功排香案，一家焚香答謝天，六月十九功圓滿，自有菩薩來度緣，印送此文免災難，印送此文家平安，印送此文心變善，印送萬份罪業減，不能印送用口勸，同樣也在行大善……待人尖刻魔來纏，奉勸世人把佛念，每天至少一千遍，助人為樂多行善。該章節以勸人信佛為主，但同上一段文字節選對比可以發現，兩章節有一共同點便是勸人“印送此文”。內容主要目的在于勸人向善鼓勵人們積極宣傳這手冊。為此，手冊中不僅出現道教神明“關圣帝君”還有佛教“菩薩”，由此可見在黑龍宮中“佛道不分”的信仰文化特點。手冊中的“佛道共存”體現了佛教在該地區與其他信仰文化和諧共存的同時，也在不斷為自己的信仰文化做宣揚和傳播。黑龍宮中佛教信仰文化與其中的道教信仰文化的和諧共存以及相互融合。通過表現出與道教的和諧共存，更有利于佛教在當地的傳播和發展。

同樣為第二章節《諸惡莫做 眾善奉行 一心念佛 必得平安》中節選：玉帝御旨真傷慘，要把惡民全收盡，觀音七次把民勸，無奈凡民不聽勸，為民被貶南海岸，為民失了普陀山，仙佛上殿拿本見，如此才保衛還原，今把天機都說現，凡民以為是誑言，玉帝下旨大劫現，乾坤顛倒要還原，世間之人不行善，所以引來大劫難……信與不信請尊便。通過菩薩為救世人被貶南海的事例，突出了佛教救苦救難舍己為人的精神，打動人們并由此來勸人信奉佛教。節選中的內容勸人向善，勸誡人們遵守倫理道德、孝順父母、友愛他人等要求符合當今的倫理道德，更容易使當下的人們接受和遵守，由此表達的倫理道德觀也易于人們接受。佛道二教的世俗化、民間化，以至于“老百姓往往是佛道不分，以道解佛”結合當今的倫理道德，使得佛教一方面在符合當地文化而存在，一方面人們在遵守倫理道德的同時接納佛教文化，受佛教文化影響并擴大其影響面。

人們在進入黑龍宮敬拜的第一處便是此殿，將手冊與其他經書放于龍君殿門外的桌上，此處方便出入人們的傳閱。一同放置的還有《大通方廣懺悔滅罪嚴成佛經 滅罪莊嚴成佛經》《禮佛大懺悔文》《大乘無量壽經菁華》《無生老母十指家書》等經書。由此更方便地傳播佛教的思想和教義。

（三）民間傳說的融合體現

黑龍宮內外共有四池潭水，分別為黑龍潭寺門前白龍潭以及寺內的北龍潭、南龍潭和火龍潭。關于黑龍宮這四池潭水，在當地有一則相關的傳說。當地村民口述如下：

“我們這邊這個廟有兩個龍王菩薩，說是這個地方風水好還有的是說是上天安排來的，這里有昆明泉水的源頭，然后就來了兩個龍王菩薩。然后這邊有四個潭嘛，就是這兩個龍王菩薩拿扁擔從很遠的地方挑過來的，兩個龍王菩薩一個菩薩挑兩個潭，我們也叫井，挑了四口井過來到這里變成了潭。所以先這邊你看有四口潭。然后我們這里有過生病還是怎么回事，喝了潭里的水病就好了。龍王菩薩就是來幫我們的。最后兩個龍王菩薩就留在我們這里了。”

從這則當地村民口述的傳說可以得到兩個信息：一是龍王的職能范圍被擴大，一開始龍王被認為與降水相關，掌管水域的神。但現在除了降雨，還能治病、降財、保平安。二是村民將龍君殿內的兩尊龍王都成為菩薩。在對村民的訪談中得知，當地人對玉皇殿和財神殿里的所有神明，不管能不能稱呼其全名都要在后面加上“菩薩”二字尊稱，這便是佛教在當地影響深遠最明顯的體現。在村民看來，自己有各個方面的困難都可以到黑龍宮內尋求各個神明的保佑，每尊神明都能對他們的關于健康、事業、學業、平安、求子、農耕等各方向的誠心祈求下有所回應。村民對黑龍宮內所有神明以“菩薩”尊稱，認為里面的每一尊神明都能救苦救難。“菩薩”一詞對他們而言正是救苦救難、大慈大悲神明的代名詞，也由此體現了佛教中菩薩的形象對當地村民的影響深入到了對各種神明尊稱的使用。若心有所求，當地村民便前往黑龍宮敬拜，祈求有求必應的眾“菩薩”保佑。這種行為給人帶來精神上的安慰緩和社會矛盾的同時，也在一定程度上帶動人們心念慈悲，學佛向佛，促進佛教文化更進一步的發展。

三、結語

在多元融匯和各家思想的多向演化的歷史洪流中，佛教日益地方化、民族化、中國化，成了當地社會文化生活的一個重要部分，并推動了當地文化的發展。昆明市嵩明縣白邑鄉的黑龍宮中體現的是以龍王信仰為主導，多神信仰共存的地方信仰文化。佛教信仰文化在傳入當地后，與本土的龍王信仰以及道教信仰文化相互共存、融合并發展。佛教通過吸收融合其他信仰文化，使自身能夠在當地穩定存在的同時不斷深化自身在當地的影響力。

從黑龍宮專門建有觀音殿、多神共同奉祀一處、殿內播放經文講解、寺院內印制的經書內容以及當地人對寺院內神明的尊稱等一系列現象來看，佛教信仰文化深深的融入當地特色的信仰文化中。佛教信仰文化在吸收和融合當地其他文化的同時也在對當地文化生活產生反饋和影響。當地村民在遇到困難或者所祈求的時候前來黑龍宮敬拜，將自己的失意和期望等精神寄托交付于對神明的信仰，由此緩解了社會壓力。而佛教文化中倡導的勸人向善、友愛他人、孝順父母等一系列道德倫理也在無形中影響著當地人的觀念由此緩和了一定的社會矛盾并產生一定的積極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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