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媽媽凱旋回家

王溱

1

“軒軒，想媽媽嗎？”“想。”“媽媽去哪了？”“去打病毒了。”

“涵予，媽媽去干什么了，你知道嗎？”“知道啊，去打敵人了！”

“涵文，知道媽媽去武漢了嗎？”“知道。”“你覺得媽媽棒不棒？”“棒，媽媽最棒！”

這是我跟3個孩子的微信通話，分別是一個6歲的男孩，一個3歲和一個8歲的女孩。此時他們的母親正在武漢同濟醫(yī)院光谷病區(qū)，穿著臃腫的防護服，戴著寬大的護目鏡和勒得緊緊的N95口罩，穿梭在隔離病房里。

2時間倒回2020年2月8日深夜，

一個緊急通知把青島市立醫(yī)院的護師王順英和姜俊等醫(yī)務人員召喚到醫(yī)院。

“去武漢，戰(zhàn)疫情，清晨出發(fā)！”

會議內容很簡單卻很莊嚴。

回到家把情況跟老人、愛人簡單一說，頃刻間淚水在親人的眼里打轉。

“去吧，家里有我們。”親人的安慰讓王順英和姜俊的心一下子放松了許多。

孩子正在熟睡中，萌萌的神色，可愛的臉蛋，作為母親，此時的心情難以描述。

“最放心不下的是孩子！”跟王順英和姜俊微信時，兩個人異口同聲說出同一句話。

是的，天下最親密的感情莫過于母子，母親是孩子心目中最偉大的形象，而孩子是母親永遠的“心頭肉”，什么時候也割舍不斷這種血脈情緣。

3要出發(fā)了，怎么跟孩子說？

軒軒是一個聰明好動的6歲男孩，但“命運多舛”。王順英告訴我，孩子是早產，33個周就來到人間，生下來只有3斤3兩，在監(jiān)護室住了3周多，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去醫(yī)院檢查。市兒童醫(yī)院簡直成了“家”，軒軒的口頭禪：我的兒童醫(yī)院......

軒軒對王順英非常依賴，每天無論是下班還是外出回來，只要王順英進門，軒軒必定撲上去來一個緊緊地擁抱。時間一長，王順英身上的氣味被軒軒牢牢的記在腦海里。

“軒軒，媽媽又要到北京待一段時間。”1年前王順英曾到北京去進修過1個月。“媽媽又去學習？”“不，是打病毒，看到電視說的病毒了嗎？”“看到了，媽媽小心，早點回來。”

“謊言”很容易讓孩子輕信。王順英離開的那一刻，淚水蒙住了眼睛。

姜俊從醫(yī)院回到家時已經(jīng)凌晨3點多，跟愛人收拾好行李已經(jīng)天亮了。8歲的大女兒涵文睜開眼看到擺放在廳里的行李箱，驚喜地問：要去北京旅游嗎？春節(jié)前姜俊和愛人就商量過，有機會領著孩子去夢寐以求的北京玩玩。涵文一定以為夢想要成真了！

“不，媽媽要到武漢去。”“武漢？那里不是有病毒嗎，為什么你要去？”“媽媽是護師，有責任去。”“能不去嗎？”“不行，你忘了，媽媽是黨員啊！”已經(jīng)上二年級的涵文，平時就以媽媽是黨員而自豪，常常在同學面前“炫耀”。她似乎懂得黨員在關鍵時刻應該怎樣做。

床上依舊睡得很香的3歲小女兒涵宇，此時還在甜蜜的夢境中。姜俊舍不得把女兒叫醒，也不敢讓女兒看著自己拉著行李離開。只能輕輕地走向前親吻一下親愛的小寶貝，強忍著淚水轉過身。

姜俊拉開屋門那一刻，大女兒終于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那哭聲刺的姜俊心痛，淚水忍不住順著臉頰滾下，她真想回身抱住女兒，但想了想疾步朝前走去，再沒敢回頭。

4從隔離病房出來，脫下“沉悶”的防護服，經(jīng)過一遍遍消毒，回到住處，洗完澡，顧不上肚子餓，趕緊打開視頻。

跟孩子視頻是姜俊和王順英每天最渴望也最開心的事。一見到畫面上的寶貝，心都酥了，一天的疲勞立時消失得無蹤無影。孩子能給母親帶來無窮的精神鼓舞和激昂的戰(zhàn)斗力量。

“軒軒，你的小九九背得怎樣了？媽媽回去時可要聽你背誦啊！”“放心吧媽媽，我會背給你聽的。媽媽你什么時候回來呀？”“快了，快了！”“媽媽，我做夢了，夢見了萬里長城，我也想去北京。”

“涵文，你在家里跟妹妹乖嗎？”“乖，我告訴妹妹你在打敵人，很勇敢！妹妹要找你時我就對她說，你忘了媽媽還在打敵人嗎，等打完敵人就會回來。妹妹聽了就不哭鬧了。”

“涵文真是好孩子，媽媽感謝你！”

“涵宇，媽媽回去給你帶喜歡吃的巧克力。”“媽媽把巧克力拿給我看看。啊，真漂亮！媽媽什么時候回來？”“等把敵人打敗了。”“我也要打敵人。”“等你長大了跟媽媽一樣打敵人！”

“咯咯咯”，視頻里響起孩子陣陣的歡笑聲。

姜俊和王順英覺得再多的勞累，再大的壓力都被孩子的歡歌笑語融化了。

5我問姜俊，在武漢你們一定想的最

多的是孩子，同事之間提到的最多的也是孩子吧？

出乎我的意料，姜俊說，說實話忙起來沒時間去想孩子，休息的時候，大家也都不提孩子，相互之間好像有默契似的。其實哪能不想？只是大家心照不宣，不愿去觸碰這個話題而已。

在疫情第一線，能想象出醫(yī)務人員是怎樣緊張忙碌的。姜俊和王順英所在的同濟醫(yī)院光谷病區(qū)接收的大都是重癥患者，情況也很復雜。一個患者老伴因染上病毒剛去世，自己又被確診躺在病床上;一位年輕的母親剛生下孩子第二天就被發(fā)現(xiàn)感染，立即隔離送進醫(yī)院;還有一對父女，雙雙患上新冠肺炎，一起住進了隔離病房，更有的重癥患者因為一直住在醫(yī)院里沒有明顯好轉，痛苦纏身，流露出無比的絕望，竟拒絕治療......

注射、抽血、量體溫、送藥、吸氧，實行個體化針對性治療，協(xié)助不能自理的病人進食，除了這些常規(guī)工作，醫(yī)務人員還要做患者的“思想”工作，對患者進行心理疏導，并盡最大可能給患者提供方便和服務。夜里，聽說要降溫，病房里又不能使用空調，醫(yī)療隊馬上準備了大量的被服，挨個病房送去;一些患者因為親屬無法探視，牙膏、洗浴用品用完了沒法補充，護士們一一記下，統(tǒng)一幫他們采購;患者想多吃些水果，醫(yī)務人員知道后，把自己的水果送給患者;鈣奶餅干是青島的特色產品，很適合患者食用，醫(yī)務人員把家鄉(xiāng)的特產帶到了病房;頭發(fā)長了的李大爺想理理發(fā)精神精神，護士們知道后二話沒說，抽空便在走廊里操持起來......

涓涓細流，滋潤著患者們受傷的心，讓他們感動、感激，無形拉近了醫(yī)患之間的距離，也讓患者鼓起了戰(zhàn)勝疾病的信心。從正式接管病區(qū)，短短的23天，51張病床先后收治了81名患者，其中重癥72人、危重癥9人。經(jīng)過精心治療，痊愈出院25人，其中有兩天6名痊愈者同時出院，創(chuàng)下了病區(qū)出院患者數(shù)量最高紀錄。患者零死亡，全體醫(yī)療隊員零感染。這些來之不易的成果，讓醫(yī)患雙方都感到歡欣不已。

一封封感謝信發(fā)來，一面面錦旗送來，重新呼吸到大自然新鮮空氣的那些患者們，對朝夕相處了數(shù)日的醫(yī)務人員，表達了由衷的謝意和敬意。那位李大爺把跟他接觸的每一個醫(yī)務人員的名字都記在紙上，滿滿的一片。

“等春暖花開時，我去看你們，請你們吃飯。”為了表示誠意，李大爺又加了一句：我掏錢。

姜俊說，第一天走進病房，曾看見一位老人在走廊里徘徊，以為有什么事？因為老人說的是方言，姜俊聽不懂。后來老人急了，指著姜俊做了個動作，姜俊明白了，老人在向她表示感謝。當時，姜俊心里感到暖暖的，仿佛忘了自己正汗流浹背，忘了厚厚的防護服下正邁著沉重的步伐。在病房里，許多患者有意與醫(yī)務人員保持距離，護士來送藥，送物品，剛放下，患者就催著趕快離開;熱水瓶本來放在床頭柜上，擔心護士幫著打水靠得太近，患者大都把空瓶放在門旁，然后告訴護士，打來的開水自己去取。王順英送藥時，一位患者阿姨問她：你們來這里怕不怕？王順英說：不怕，怕就不來了！阿姨一聽眼淚流了下來，然后擺著手：快離開，快離開，別傳染你。你們還年輕。聽了這話，王順英感覺鼻子一酸。眼前這些患者太體貼人，太可敬了！

6

“老公，軒軒應該周二去醫(yī)院復查，提前預約也忘記取消了，但愿別被列在失信的‘黑名單里。”后面是一個“扮鬼臉”的符號。

“親愛的，涵文性格內向，心事都藏在心里，你還是要多關注。”一顆“心”的符號夾在文字里。

做母親的永遠掛念著孩子，哪怕細微末節(jié)也不放過。8歲的涵文視頻時有些情緒不太穩(wěn)定，姜俊擔心影響學習，囑咐愛人多加注意，好動的軒軒似乎更加調皮，王順英提醒愛人，別讓孩子過于疲勞，畢竟身體不是那么健康。

孩子們呢？更是忘不了媽媽。我分別問3個孩子，最想跟媽媽說什么？結果都是一句話：媽媽什么時候回來？早點回來！軒軒還說，他想媽媽的氣味了！這是孩子的心聲，也是所有人的心聲。

在光谷病區(qū)，青島醫(yī)療隊有132名成員，女性有93人，其中49人是母親。如果按這個比例計算，目前全國有4萬多醫(yī)務人員在武漢戰(zhàn)疫情，女性占絕大多數(shù)，有一半人應該是母親，而她們的身后最少有對應數(shù)量的孩子。

每天，成千上萬的孩子在呼喚著母親，盼望著母親，每天成萬上千的母親戰(zhàn)斗在疫情第一線，為了別人的孩子，也為了自己的孩子。她們是英雄，了不起！其實那些在家里的孩子也了不起，他們?yōu)榱酥С謰寢尩墓ぷ鳎x開了媽媽溫暖的懷抱，承受著分離的痛苦，同樣是小“英雄”！

國難當頭，舍我其誰？我們的母親，我們的孩子都是好樣的！

等著吧，不久的一天，春暖大地，鮮花怒放的時候，媽媽一定會凱旋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