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留后半生記憶

張達(dá)明

美好是種子，里面藏著一個春天

在多倫多的聽力診所里，一位患癡呆癥的老太太每個月都要來見醫(yī)生一次。陪老太太的男人，抱著她上下車，攙扶著她走路。當(dāng)老太太候診時，男人會給她蓋上毛毯，細(xì)心地給她喂藥。久而久之，當(dāng)班的護(hù)士都被感動了，好奇地問老太太：“陪您的人是誰？”老太太不假思索地道：“戴夫。”說完，還親昵地?fù)崦鞣虻碾p手，喃喃道：“我最親愛的弟弟！”而男人聽了這話，則直搖頭。直到有一次，男人把老太太推進(jìn)洗手間去替她換尿片，出來時，忽然壓低聲音對護(hù)士說：“我是她的丈夫，叫丹尼斯，她已經(jīng)得病十幾年了，我也照顧了她十幾年。可她卻不記得我是誰，只記得戴夫，戴夫是她的弟弟，去世20年了！”

護(hù)士都很驚訝。接著，醫(yī)生向丹尼斯解釋了老太太奇怪的記憶：“人在大腦皮層最具活力的年齡刻印下來的人和事，組成記憶最堅固的底座。隨著年齡的日漸增大，記憶也會隨之層層疊加。而患癡呆癥的老人，記憶的丟失是從表面開始的，越是新近的人和事忘得越快越干凈，反倒是底層經(jīng)得住腦細(xì)胞的殘缺、消亡。你太太最好的童年伙伴是弟弟戴夫，雖然過去半個世紀(jì)，但在她的記憶最底層，依然深刻著戴夫的名字，這也是她總是將你和她的弟弟張冠李戴的原因。”

這是作家劉荒田講過的一個故事，他由此想起智者給“記憶”下的定義：“想象力的櫥柜，理智的寶庫，良心的登記處，思想的議事廳。我們務(wù)必花力氣挽留住容易殘缺、消失的‘后半生記憶，不然，我們的人生就成了朗費羅的詩句：記憶之葉，悲哀地，在黑暗中沙沙作響。”

（編輯/北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