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勇

《尚書》《詩經》《國語》《左傳》《史記》和《漢書》等典籍中都有關于疫情的記載。《五行志》較為詳細地里記載了傳染病的發生和防治情形。從各種文獻記載來看,我國古代十分注重防治結合。
東漢時期是我國疫病流行的爆發期,在其立國195年時間內,見諸史冊的大型疫病爆發就有40次之多,平均4-5年就大規模爆發一次,如東漢初年“揚徐部大疾疫,會稽江左甚”“會稽大疫,死者數萬”,東漢中期“安帝初,天災疫”“會稽大疫”“京師大疫”。
《三國志·蜀書》中記載:“會曹公軍不利于赤壁,兼以疫死。”《三國志·吳主傳》中也描述:“公燒其余船引退,士卒饑疫,死者大半。” 曹操“于是大疫,吏士多死者,乃引軍還”。可見曹軍的糧草后勤或許嚴重依賴于水路運輸,“火燒赤壁”很可能僅僅燒掉了曹操的運糧船。雖然因此造成曹軍大量傷亡,但隨之而來的缺糧以及疫病爆發才是進一步造成曹軍大規模損失的真兇。“七步詩人”曹植記載得尤為詳細:東漢末年建安22年(公元217年),中原傳染病大流行,曹植在《說疫氣》中形容:“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號泣之哀。或闔門而殪,或覆族而喪。”
20世紀70年代,考古人員在亳州鳳凰臺發現了一座東漢晚期貴族墓,墓主人為丁崇,經研究推測為曹操夫人丁氏的族人。這座墓葬中一對共刻有66字的玉制文物,則真實反映出古人對于疫病流行的恐懼心理。其4面均刻有銘文,一件上刻有“正月剛卯既央,靈殳四方,赤青白黃,四色是當。帝令祝融,以教夔龍,赤蠖剛癉,莫我敢當”34字,因首句正月剛卯四字,遂得名“剛卯”。另一件上則刻有“疾日嚴卯,帝令夔化,慎璽固伏,化茲靈殳。既正既直,既觚既方,赤疫剛癉,莫我敢當”32字,因句首為疾日嚴卯4字,遂得名“嚴卯”。 銘文中的“赤蠖、赤疫”指的是給人傳播疫病的惡鬼,而剛癉就是勞累過度導致的疾病,兩者合用泛指流行疫病。而每個銘文的最后一句皆為“莫我敢當”4字,意為這些疫病在“祝融、夔龍”等神明的庇護下會遠離佩戴之人。佩戴剛卯和嚴卯蘊含了古人希望遠離疫病的美好愿望,而據史書反映,東漢時期上至百官大臣,下至讀書之人皆佩戴之,可見其盛行一時,而這也反映出東漢時期疫病大規模流行的狀況。
在長時期與自然界斗爭的過程中,人們總結出了豐富的防疫經驗,提出了許多確實可行的防疫措施與方法。在周朝,人們就用含有碳酸鈣和磷酸鈣的牡蠣及草木灰來防疫殺蟲。《月令輯要》一書記載:“北人二月二日,皆以灰圍室,云避蟲蟻,又以灰圍倉,云避鼠也。”而蟲蟻、鼠是一些傳染病的傳染源。
傳染病給人類帶來的極大危害,亦引起政府部門的重視。在公元前3世紀,秦朝政府就制定了指定醫生檢查麻風病人的專門法律。先秦時期,人們便已經意識到了家禽、牲畜和傳染病的關系,因此開始實行人畜分離,為牲畜設立單獨的“圈”。此外,古人對于飲用水源的保護也極為重視,例如為井加欄、上蓋,以防止蟲、鼠、人掉入,明徐光啟《農政全書》有載“冪(蓋)防耗損,亦防不潔”說的便是這個意思,而在疫病爆發時,也會將藥物直接撒入井中用來防疫。到東漢時,人們已經養成不食病死牲畜的習慣,如張仲景的《金匱要略·禽獸魚蟲禁忌并治二十四》中便有“肉中有如朱點者,不可食之”“六畜自死,皆疫死,則有毒,不可食之”的記載。
先秦時已出現了將傳染病人隔離的現象,在《睡虎地秦墓竹簡·法律答問》中,秦朝便有將麻風病人集中遷移到“癘所”居住的規定,凡麻風病人都要送往“癘遷所”隔離起來。關于隔離觀察治療的最早詳細記載見于《漢書·平帝紀》:“元始二年,旱蝗,民疾疫者,舍空邸第,為置醫藥。” 晉朝為保護皇帝及朝廷官員,規定官員家中發生傳染病,如有3個以上的親屬被傳染,即便官員自己沒有被傳染,也不得入宮,為期100天。而到了南北朝時期,則已成為制度。蕭齊時,太子長懋等人曾設立了專門的病人隔離機構——六疾館,以隔離收治患病之人。公元568年,河南汲郡首次出現了寺院傳染病院。在西山寺,僧人們設立病房,“收養癘疾”患者。北魏先“于別坊遣醫救護”,后又成立醫館。南齊還出現了私人醫院,以彌補國家力量的缺失。隋朝與秦類似,專門為麻風病人設立“癘人坊”。唐時,疫情發生后,政府采取贈藥、埋葬和在交通要道上曉諭藥方的辦法來加以控制。寺院中設立醫院也很盛行,武則天還設專使加以管理。
隔離這一方法,在相當長的時間內,曾遭到極大的反對。晉時就有記載說當朝臣家染上時疫,只要有3人以上被感染時,即使沒有被染上的人,在百日之內不得入宮。這種有效的隔離方法卻被當時人譏諷為“不仁”。這種觀念根深蒂固,疫情出現以后,很少有人自覺地采取這種措施。所以,盡管古人對防疫做了很多努力,其效果還是不明顯。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