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遺癥

孫道榮

有魅力的人，再怎么樣都是會讓人看重的

對門搬來半年后，我們才有了第一次交集。那天，有人敲門。我打開門，那人說，我姓黃，是對門的。我瞅瞅，是有點面熟。問他何事？他嚅嚅地說，出門扔垃圾，忘記帶鑰匙了。那我能幫你做什么？我問。他說，我想從你家陽臺翻過去。從5樓的陽臺翻過去？這怎么可能？但我還是決定讓他試試。到了陽臺，一看，我家陽臺與他家陽臺間隔兩米多，不過，中間我家豎了個空調架，他家也豎了一個，就這樣，借助兩個空調架，他竟然成功地從我家陽臺，翻到了他家陽臺。他攀上自家的陽臺，回頭還沖我擺了個剪刀手。

第二天，他家陽臺上就有兩個工人在干活，原來是在安裝防盜網。不過，我和他就此認識了。聊過幾次天，老黃似乎不太愿意聊他的過往，但他告訴我，他這一輩子從事過很多行業，經歷相當豐富。這我相信，他的眼神深邃，像一個深不見底的山洞。一個人活到了一定歲數，歲月總會在他身上留下各種印記。

一天，我送老婆到車站，回來時，碰到老黃。得知這兩天我也是一個人了，他說，那我們一起吃個飯吧。我點頭說，就上小區邊的小餐館喝兩盅吧。他直搖頭，那樣的小餐館，太不衛生了。我說，邊上還有一家海鮮樓，要不，我們上那揮霍一次？他頭搖得更厲害了，說，你不知道吧，我做過廚師，走，上我家去，我整幾個菜。

不愧是廚師出身，他很快就弄出了幾道菜，味道不錯。我問他，是不是因為廚藝好，才不喜歡到飯店吃飯？他頭搖得像撥浪鼓，我做過廚師，也開過飯店，自此之后，我就落下個后遺癥，再也不在飯店吃飯了。問為什么，他壓低嗓門說，一般的飯店，咱就不說地溝油了，你知道很多廚師為什么喜歡在菜里放很多辣椒，或者很重的調味品嗎？我說，增加口感吧。他搖搖頭，不是，是因為材質不好，有的甚至是過期的，調味一重，你就什么也吃不出來了。我說，恐怕你也這么干過吧，所以，才不愿意去飯店？他點點頭，別人都這么干，你不干，那還怎么賺錢？臨了，他還不忘叮囑我，今后千萬別在外面吃飯了。

老黃有很多習慣，多半都是他從事過某種行業后，落下的“后遺癥”。和老黃一起買水果，裝好袋，付過錢后，老黃又打開袋子，認真地檢查了一下里面的水果。我問，你也賣過水果，或者做過別的小販吧？他驚問我是怎么看出來的，我說，因為你剛才又檢查了一遍袋子里的水果。老黃訕笑，我那時候賣水果，客人挑揀好后，過秤時，我也會偷偷地塞進去幾個壞掉的水果。他接著說，別看小販子都一臉老實相，其實鬼著呢，不得不防啊！

與老黃一起打的，上車后，老黃就打開了手機地圖。到了目的地，司機指了指計價器，25元。我正要付費，老黃說，別急，我看看手機上顯示的里程和價格。差不多，老黃說。下車后，我問老黃，以前你肯定也開過出租車吧？老黃點點頭，得意地說，我開出租車跑一天，能比別人多掙個三五十元。邊說，邊比畫了一個怪怪的手勢，接著說，不做點手腳，怎么多快好省地賺錢啊？

認識老黃的時間并不長，不過，我看出來了，老黃的經歷，真的豐富。昨天，我和老黃一起去一個大景點游玩，老黃執意不肯請導游，也許他也做過這行吧。回來的路上，我看見他一直在搗鼓手機，瞥了一眼，原來是在發朋友圈。這個老黃，還很時尚。我也打開手機，想看看老黃在朋友圈都發了些什么，可是，點開老黃的頭像，他的朋友圈卻是空白。我愣怔了半天，才恍然明白，他設置了不讓我看他的朋友圈。

回家之后，我躊躇良久，最后還是將老黃拉黑了。看來，我得離他遠一點了，不然，誰知道他會不會因為與我交往，而落下一個什么新的“后遺癥”呢。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