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情書

楊興文

往后余生，風雪是你，平淡

是你，清貧是你，榮華是你

氣溫較低的深夜，劉賢瑞覺得難受，已經90歲的丈夫唐俊文帶著她去醫院，開了藥回家服用。唐俊文以為老伴患的是小毛病，吃藥以后就會好起來，當天夜里沒有把情況告訴在外地的6個子女，免得讓他們牽掛。第二天，老伴的癥狀還是沒有好轉，唐俊文才打電話給幾個孩子，說了老伴的病情。子女都趕了回來，將母親送到眉山市人民醫院檢查。診斷結果顯示，劉賢瑞多個臟器出現病癥，其中胰腺、腎臟的情況比較嚴重，需要趕快進行治療。

在病情逐漸加重的情況下，家人將劉賢瑞轉到成都市第二人民醫院，經過進一步檢查醫生發現，她出現腎衰竭的癥狀，需要進入重癥監護室接受治療。兒女怕父親擔心，暫時沒有把母親的病情，以及轉到成都的消息告訴他。劉賢瑞離開的當天下午，唐俊文來到眉山市人民醫院，發現老伴不見了，心中焦急起來，在醫院里到處尋找。唐俊文右腿骨質疏松，走路不方便，仍振作精神，在醫院里慢騰騰地找。疲累時，唐俊文就坐在醫院過道的椅子上休息一下。體力稍微恢復了，唐俊文繼續在醫院中尋找，差不多搜遍醫院的每個病房，依然沒有找到老伴。在醫院里沒找到老伴，唐俊文就前往平時和老伴經常去的公園及菜市場尋找，可惜仍然沒能找到人。

無奈之下，唐俊文只得打電話給小兒子，詢問老伴的下落。當時即將天黑，小兒子害怕父親走丟，囑咐他不要走動，耐心在菜市場等著，自己開車過去接他回家。到了家門口，唐俊文執拗地不下車，也不回家吃飯，嘴里自言自語地重復著，他要知道老伴去了哪兒。見父親如此，小兒子只能告訴他母親的去向。即使已經知道老伴在成都市第二人民醫院，唐俊文還是不放心，子女只好用手機視頻，讓相隔70公里的兩位老人見面。在結婚60多年時間里，他們每天朝夕相處，從來沒有間隔過70公里的距離。在視頻里看到老伴，唐俊文潸然淚下，懸在他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了地。在擦拭眼淚后，唐俊文紅著眼眶，對著視頻里的老伴說：“你要好好養病，我們的家不會搬遷，我等待著你身體好了回來。”

當天夜里，唐俊文在床上輾轉反側，許多往事就像閃電，接連不斷呈現在他的腦海。老伴賢惠，家里有哪樣好吃的東西，她或者舍不得吃，或者吃丈夫剩的。近年來的每天清早，老伴都會煮兩個雞蛋，兩個都要拿來給丈夫吃。唐俊文讓老伴吃雞蛋，老伴若無其事地撒謊：“你趕快吃，我已經吃過了。”劉賢瑞對自己苛刻，對丈夫相當體貼。想到老伴的賢惠，唐俊文覺得自己很自私，沒有好好疼老伴，他的心里充滿愧疚。

第二天清晨，唐俊文很早就起來，小兒子開車帶著他，朝成都趕。下午2點，唐俊文便守候在成都市第二人民醫院重癥監護室門前，等到下午3點的探視時間，終于看到病床上的老伴。唐俊文拉著老伴的手，竟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是撲簌簌地掉眼淚。唐俊文緊緊地拉著老伴的手，很久不松開。

當天恰好是情人節，唐俊文看著面前的老伴，用抱歉的語氣對她說：“來醫院的途中很急促，我忘記給你買玫瑰花，只能給你寫封情書。”唐俊文與劉賢瑞的愛情簡單平凡，自從經過別人介紹認識以來，他從來沒有給老伴送過花。第二天中午，唐俊文委托女婿為他買來兩支玫瑰花，去醫院探視的時候，送到老伴的病床前。

唐俊文希望把自己的心里話，毫無保留地對老伴說出來，同時也鼓勵她積極配合治療。從醫院回到旅館后，他坐在桌子前，鋪開信紙，開始給老伴寫情書。唐俊文寫了好一會兒，終于寫出500多字的情書，隨即字斟句酌地進行修改。

當天夜里，唐俊文時刻想著他寫的情書，覺得寫得不夠深刻。次日清早，唐俊文向小兒子要了幾頁紙，準備重新給老伴寫情書。持續寫了2個小時，唐俊文終于寫出自己滿意的情書。在捧著查看時，他考慮到老伴認手寫體的信有些困難，又讓小兒子把信打印出來。

去醫院探視的時候，唐俊文握住老伴的手，趁機將情書送給她，請護士讀給她聽：

“親愛的老伴，我好想你！我們結婚60多年，在60多年里，我們像新婚一樣走過了60多個春秋，我們很恩愛，街坊鄰里都很羨慕我們，我們有6個孝順兒女，我們都滿足和幸福。

“你突然病了，兒子把你接送到成都，我當時不知道你在哪里，我四處尋找你，在眉山市很多醫院和我們平時走過的地方找你，天那樣黑，那樣冷，我的心更冷，我感到我此刻像孤兒一樣，沒有你我怎么辦？想啊想，人在沒有希望的時候總是回想很多，很多，在60多年的歲月里，你像蠟燭一樣照亮了我，犧牲了自己。我拖累你，我很愧疚，更是傷心！

“我覺得我非常自私，沒有更好地關愛你，你才害了一身的病痛，我此刻以誠摯的心向你道歉，深深地給你說一聲，老伴，我對不起你！我去做全身體檢，醫生說我很健康，我健康是你60多年辛勞的付出，你的無私奉獻的結果，我打心眼里深深地感謝你！永生永世地感謝！

“老伴，你在病中一定要堅強，你要相信，只要意志堅強起來，就一定能戰勝病魔，戰勝一切不幸，戰勝一切災難。老伴，一定要堅強，堅強！我們一定會手牽著手走向回家的路途。老伴，你要知道噩夢醒來是早晨，天會很亮很亮的，樹是很綠很綠的，水是很清很清的，我們仍然會手攜著手，走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

唐俊文500多字的真情告白，感動了病房中的所有人。在護士朗讀情書的時候，唐俊文緊緊地握住老伴的手，很久不愿放開。現場的醫護人員紛紛拿出手機，拍攝唐俊文拉著老伴的感人情景，這是名副其實的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