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晶晶 雷家軍
(1.浙江農林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杭州 311300)
延綿了五千年的中華文化發軔于農耕文明,鄉村社會不僅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發源地,也是近現代中國革命重要的實踐場域,具有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的深厚基礎。本文將結合鄉村文化建設的歷史與現狀對新時代鄉村文化自信的理論、邏輯與路徑展開初步的探討。
科學理論對人們的認識和實踐活動具有指導作用,對馬克思主義理論、文化自覺思想以及西方與蘇聯鄉村建設經驗教訓的深刻理解,有助于我們對鄉村文化自信的本質內涵、發展方向形成理性認知。
馬克思主義不僅是一種文化現象,更是指導中國經濟、政治、文化變革與發展的世界觀和方法論。中國共產黨一直致力于將馬克思主義理論與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在經歷和參與了一系列革命和建設運動后,馬克思主義被逐漸接納、融合并內化成農民心中穩定的價值取向,成為新時代實現中國鄉村文化自信堅實的理論基礎。
中國古代鄉村社會長期占據主導地位的儒家學說雖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宗教,卻將君權和自然崇拜衍生而來的“天神崇拜”以及和傳統宗法制度緊密相連的“祖先崇拜”相聯系,認為君權承于天命,君民均需“敬天法祖”,與封建專制統治緊密相連的封建神權和封建族權成為束縛中國人民特別是農民的枷鎖。馬克思主義從實踐出發理解世界的物質性,否認超越了物質世界的神的存在,通過對“現實的人”的關注,將鄉村文化的關注重心拉回到農民自身。這不僅打破了農民們對封建神權思想的敬畏之情,一定程度上對與封建神權緊密相連的封建統治也造成了沖擊。現實的人是馬克思主義進行社會研究的切入點,也是唯物史觀的邏輯起點。通過對現實的人的關注,將中國鄉村文化的關注點從封建神權和封建族權拉回到農民自身,讓農民意識到自己才是鄉村文化的建設和享用主體。毛澤東在《湖南農運動考察報告》中,倡導“推翻祠堂族長的族權和城隍土地菩薩的神權以至丈夫的男權”。他認為,“政權、族權、神權、夫權,代表了全部封建宗法的思想和制度,是束縛中國人民特別是農民的四條極大的繩索。”通過對封建專制統治的推翻、對封建神權束縛的掙脫以及對陳腐封建家庭制度的改革,使得民主平等的鄉村社會新秩序得以建立,實現了鄉村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的全面解放。
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中國,工人階級與農民階級因不占有生產資料而在整個社會生產過程中淪落為工具性的存在,使得本應是富有自主性和創造性的生產活動轉變為“異化勞動”,令社會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的創造者和享用者得不到統一,人類的本質活動轉變成壓迫人民的手段。長期以來農民階級承受著多方剝削與壓迫,卻又因自身階級的局限性無法建立強有力的政黨政權以維護自身利益,不僅經濟窘迫,在政治上也一直扮演著無權者的角色。農民發展最為迫切的任務是實現人身獨立與自由,解決生存與發展的基本問題。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主要以革命的方式實現共產主義作為邏輯終點,認為最終“代替那存在著階級和階級對立的資產階級舊社會的,將是這樣一個聯合體,在那里,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中國共產黨成立以來深入鄉村開展調查活動,使用適應于鄉村社會的話語體系闡述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讓農民將自身置于階級體系之中,動員他們將內化的權利觀念與政治覺悟轉化為外在的行為方式,積極主動地參與到革命進程中去,讓擁有了階級意識與國家觀念的農民成為無產階級的重要同盟軍。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農民由過去被壓迫、被剝削、被奴役的社會地位轉變為國家的主人。在擁有了更高的社會和政治地位后,農民們在文化活動方面有了更高的參與積極性,在文化發展方面擁有了更多的發言權,這不僅是鄉村文化發展的重要保障,也是鄉村文化自信實現的堅實基礎。
“以往的理論從來忽視居民群眾的活動,只有歷史唯物主義才第一次使我們能以自然科學的精確性去研究群眾生活的社會條件以及這些條件的變更。”在馬克思的辯證唯物論和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中無不滲透著人民群眾主體地位的論斷,馬克思主義及其中國化理論在中國鄉村社會的廣泛傳播使得鄉村文化回歸于農民,并服務于鄉村的生產實踐,是新時代實現鄉村文化自信的理論基礎。
“文化自覺是指生活在一定文化中的人對其文化的‘自知之明’,明白它的來歷,形成過程,在生活各方面所起的作用,也就是它的意義和所受其他文化影響及發展的方向。”社會主義建設進入新時期,鄉村社會實現文化的自信不能依靠“他覺”只能依靠“自覺”。長期且理性的文化自覺思想的積累,科學且深刻的文化自覺思想的伴隨是新時代鄉村文化發展,進而實現鄉村文化自信的內在要求。
文化自覺的實質是人們對于鄉村文化理性審視之后的深度認同與自我肯定,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背景下以鄉村文化帶來的產業規模和利潤效率作為鄉村文化的價值評判標準,忽視了鄉村文化獨特的教化功能和人文價值,使得人們對鄉村文化的認識存在偏頗,影響了人們的價值判斷和行為選擇。在鄉村文化中蘊含的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之間和諧共生的原理,能夠為因物質利益競爭而感到疲乏的心靈提供安身立命之處,具有世俗拯救之功效。較之于高速發展的工業文化,以綠色自然為主題的鄉村文化給人以安全平穩可持續千年的印象,其中阡陌交錯、恬靜舒適的自然環境彰顯了鄉村文化天人合一的生態理念;簡約淳樸、睦鄰友善的鄉風民俗展現了鄉村文化交往理性中的人文關懷;安居樂業、知足常樂的生活態度突顯了鄉村文化自然和諧的生活方式。以更長遠的目光對鄉村文化的社會調節功能做出全面合理的評價,會使得原本具有濃厚小農意識的鄉村文化轉化成一種精神利益較高的生活方式,帶有局限性的鄉土情懷轉化成人們對理想人格的向往之情,對這些方面的合理評價有利于人們重新找回鄉村文化存在的價值和尊嚴。
實現鄉村文化自覺除了需要依據傳統鄉村文化在新的社會環境中的適應能力以決定取舍之外,還需要把握鄉村文化的本質,對所接觸的文化去粗取精加以吸收,賦予轉型中的鄉村文化新的內涵。城鄉統籌發展過程中市場化因素能夠為因自給自足而缺乏競爭觀念的傳統鄉村文化帶來契約意識、競爭意識和市場理念;信息化因素能夠為以家庭為生產單位較為封閉保守的傳統鄉村文化帶來開放意識、全球意識和文明理念;公民化意識能夠為以倫理道德為主要調節方式的傳統鄉村文化帶來責任意識、權利意識和法制觀念。開放的社會環境為原本較為封閉的鄉村社會注入了新鮮的“血液”,對于多元文化的辯證理性選擇有助于推動鄉村文化推陳出新。而生活于鄉村社會的農民不僅是鄉村文化建設的基礎,也是實現鄉村文化自覺的主體。他們需要改變以往封閉的自然主義、經驗主義的生產模式,將工業化、信息化的生產與銷售模式納入農業生產中,讓農業生產共享現代化的科技成果;需要對自身政治權利有明確的認知,改善和克服小農意識和小資產階級作風,增強集體主義和愛國主義意識,促進自身道德觀念和法制精神的形成;需要具備客觀審視鄉村文化的優勢與不足的能力,將鄉村文化中的優質成分與現代文明里的理性因素有機整合,切實擔負起鄉村文化建設的職責。
“沒有文化自覺的自信可能是盲目的自信,而沒有文化自覺思想理論的自信很可能是偏頗的自信。”只有具備了“自知之明”的鄉村文化才能在多元文化融合過程中,以自信的姿態吸收城市文化、工業文化以及外來文化,從而達到“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共,天下大同”。
農業對于土壤、水源、溫度等自然條件的依賴性強,在較長的生產周期中蘊含著較大的自然風險。加之,作為生活必需品,農產品的價格波動幅度不大,收入彈性較小,所獲收益較少。為獲取更高的利潤,社會資本和人力資源更傾向于向工商業流動,無論是西方國家還是蘇聯都在工業化進程中對農業的發展予以支持與保護,雖然不同社會背景孕育的文化形態有所不同,但西方與蘇聯的鄉村建設經驗及其教訓對新時代中國鄉村文化建設仍然具有借鑒意義。
西方發達國家很早就開始普及初等義務教育,一定年限義務教育的普及不僅是推動農民由體力型向智力型轉型的動力,也是各國進行鄉村文化建設的奠基工程。除此之外西方發達國家還注重開展農業生產方面的專業教育,在丹麥務農需持農業證書,而取得證書需要經過九年的義務教育、六個月的農業基礎教育、九個月的農業經營教育以及在兩個農戶務過農的實踐經驗。經過系統化規范化的農業資格培訓,農民們的專業素養和文化素質得到了提高,能夠在機械化集約型的生產條件下以較少的農業人口生產出占世界比重較大的優質農產品。土地改革后我國農民解除了與封建地主的依附關系,農民們可以自由進行生產。中共十四大以來鄉村社會也被納入到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中去,但分散的農民個體在高度統一的市場競爭中并不占優勢,他們所供給的產品與市場化運行所需要的即精致又穩定的產業化商品之間存在一定的差距。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要“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把提高供給體系質量作為主攻方向”。對農產品進行深度加工,擺脫原料生產在市場經濟中的劣勢地位,需要培育具有專業知識與技能的農民以對農業生產進行精細化的經營管理。提高鄉村文化工作者的生產積極性,需要完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讓農業生產技術研發者能夠憑借專利獲得具有排他性的使用權、持續性的獨享權、自由的轉讓權。
蘇聯在十月革命勝利以后實行了土地國有化,在斯大林時期更是對農業實行了全盤集體化。經濟建設以重工業為發展主線,將農業置于從屬的地位。我國農業發展需吸取教訓,采用適當的生產組織形式進行農業生產。雖然分散的個體農戶不具備先進的生產技術,沒有機械化生產的工具和條件,但政府可以通過財政補貼和福利制度的形式來鼓勵兼業的小型農戶放棄土地的經營權,采取土地流轉、出租的方式調整農業用地的產權關系。發揮政府的宏觀調控職能和社會服務職能,對專業農戶進行重點扶持發放貸款,使其能夠進行機械化、現代化的農業生產經營。在鼓勵農業實現現代化的同時,需賦予農民可持續發展的經營理念。蘇聯急功近利的指標式生產使得農業的隱患與危機不斷顯現,土地原有植被的破壞導致地表土地流失,土地生產力下降,農藥制劑的濫用讓土壤受到化學污染。在我國農業生產過程中需采用科學的農業生產模式,因地制宜地使用有機肥料改良土壤養分,利用輪作與間作的耕種方法給予土地充分的整頓和休憩的時間,利用天敵循環的食物鏈來防治病蟲害。協調諸要素達成農業生產過程中矛盾雙方的相互依存、共同發展,探尋到矛盾的特殊表現形式“和諧”的狀態。
西方與蘇聯農業的經驗教訓對我國深化農業改革具有借鑒意義,博采眾長對農業生產技術進行反思,是新時代實現鄉村文化自信的任務之一。當然,我們也反對西方文化中心論,堅持從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國情出發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鄉村文化。
完整清晰地把握中國鄉村文化自信的發展脈絡,辯證地考察其內在生成邏輯,可以深化人們對鄉村文化歷史和時代價值的理解,重構人們對鄉村文化的認同,進而轉化成培育鄉村文化自信實踐的內在動力。
傳統鄉村文化的發展具有“慣性”,它在揭示鄉村文化發展歷史進程的同時也會展現出一個面向未來不斷更新變化的動態體系,對于優秀傳統鄉村文化的繼承是新時代鄉村文化生生不息源遠流長的歷史根基。
傳統鄉村文化與現代鄉村文化是縱向歷史性傳承關系,企圖割裂傳統鄉村文化與現代鄉村文化的聯系是不可取的。儒家的倫理道德、道家的哲學精神、農家的耕作技術都曾為鄉村建設起到指導作用,能夠為身處變革之中的農民帶來一絲“寧靜”。中國古代鄉村社會在天文、歷法、水利、醫學等方面都頗有建樹,其中所蘊含的科技水平在世界歷史中長期處于領先地位,對于這些優秀傳統鄉村文化的理性認同能夠激發農民們的民族自豪感。傳統鄉村文化重視個人的倫理道德修養,追求道德上的自我完善,其中儒家文化所倡導的仁愛、和為貴等禮儀教化,在新時代鄉村建設中對正確處理人際關系,形成良好的社會道德風氣,促進鄉村社會關系的和諧具有指導作用;傳統鄉村文化中重義輕利、舍生取義的利義觀對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所帶來的功利化、個人主義的價值取向具有調節作用;傳統鄉村文化中所倡導的集體利益高于個人利益,全局利益高于局部利益,長遠利益高于眼前利益,對于轉型時期出現的個人主義、拜金主義、享樂主義的現象具有控制作用。
實現傳統鄉村文化的現代化轉型,不僅需要縱向的歷史性傳承,也需要橫向的即時性創新發展。新時代鄉村文化傳播渠道多元化,農民主體參加的文化活動增多、接觸的文化形式多樣。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的關系日益復雜,若僅憑情感固守傳統鄉村文化,則容易出現傳承與延續的危機。重構文化主體對鄉村文化的認同需要用科學的方法對傳統文化進行革新,以新時代的需求來探尋傳統鄉村文化,深入、充分地發掘傳統鄉村文化中的生產、教化和生態價值,將歷史文化遺產轉化為現實的文化力量,實現“溫故而知新”。“人們自己創造自己的歷史,但是他們并不是隨心所欲地創造,并不是在他們自己選定的條件下創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從過去繼承下來的條件下創造。”
對于優秀傳統鄉村文化的繼承是歷史發展之實然邏輯,新時代實現鄉村文化自信需要以傳統文化為依托,做到融貫古今、面向未來,融匯中西、走向世界。
公民文化是一種與民主制度相耦合的政治文化形態,體現了公民對于自由與責任、權利與義務的認知和判斷,彰顯著公民對于國家這個政治共同體積極的情感與態度。新時代在鄉村社會進行公民文化的培育不僅是民主法制精神發展和社會環境嬗變的應然結果,也是擺脫封建依附思想實現鄉村文化自信的應然訴求。
民主自由的社會政治環境是農民踐行公民文化的前提。在中國傳統宗法倫理社會中農民的公共活動長期停留在家族領域,以致個體意識和公共意識缺失。等級森嚴的官僚體制使得公共權力異化為等級特權,農民們的依附性和保守性較強。中國共產黨成立以來通過階級斗爭讓農民弄清了“誰養活誰”的問題,讓幾千年封建壓迫下所形成的封建等級觀念,在新民主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革命過程中逐漸消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農民由以往被剝削、被壓迫、被奴役的社會地位轉變成國家的主人,而摒棄了等級特權的自由型和參與型公民文化成為衡量人民群眾主體地位的標準之一,這令公民文化在鄉村社會的培育具有了現實的可能性。中共十七大以來將基層群眾自治制度納入中國特色政治制度的范疇,其中村民自治制度是以村為單位的小范圍民主制度,是國家在政治體制設計和社會結構安排中為農民們的政治參與留出的合理空間,使得農民作為公民不僅依法享有選舉權與被選舉權,而且在鄉村事務的公開化過程中可以依照自己的意愿依法行使自身的表達權;在具備民主觀念、掌握了民主技能后能夠獨立理性地對鄉村公共權力行使監督權,讓農民切實感受到自己在鄉村社會中的主體地位和主體價值。
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是鄉村公民文化發展的社會經濟基礎。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在商品交換過程中所倡導的平等交換、公平競爭原則是鄉村社會公民文化培育的社會經濟土壤,市場經濟中所蘊含的契約化、理性化精神是促進新時代農民平等意識和主體觀念逐漸形成的重要動力,農民們的政治參與態度由消極依附向積極參與轉變。擁有了公民文化的農民能夠將個人利益置于國家和社會的整體結構之中,將內生、感性的個人倫理道德納入理性、自覺的法律規范之中,讓農民意識到作為社會主體的一部分應自覺地對自身行為進行規范和約束,在享有權利的同時切實承擔起相應的義務,而這些又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緩和市場經濟中因價值規律自發調節而存在的盲目性。因此對于鄉村公民文化的培育不僅是新時代實現鄉村文化自信的必然要求,也是新時代鄉村社會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環境中良性運作的應然訴求。
具有普遍性的農民教育是鄉村公民文化培育的重要保障。思想政治教育知識的普及以及一系列思想政治教育活動的舉辦,使得新時代的農民能夠對自己在國家政治生活中所處的地位和扮演的政治角色有深刻的認知,擁有了政治參與意識和參與能力的農民能夠在社會實踐中將內在的公民文化認知轉化為外在理性的公民行為,在直接或間接地處理公共事務過程中對政治信息做出理性的分析和判斷,做到積極參與而不盲從,正確認同而又保持理性。農民在制度化的民主實踐中學會有效、合法地運用民主技能協調自身利益與他人訴求,在掌握處理公共事務的合理方法后逐步實現由低層次的社會組織參與向高層次的政治參與轉化,由消極被動型的政治參與向自主責任型的政治參與轉變,真正成為具有獨立人格的鄉村公民。
多元復合型公民文化既包含了現代社會所倡導的自由、民主、平等的價值取向,也容納著仁愛、忠誠、奉公等傳統美德,能夠適應和滿足新時代鄉村文化發展的多元需求,成為新時代實現鄉村文化自信的重要舉措。
隨著工業化、信息化、城鎮化和經濟全球化的發展,多元文化強勢進入中國鄉村社會。不同民族與地域的群體在文化上存在著一定的異質性,處理好鄉村文化與異質文化之間的關系不僅是鄉村社會與外界達成經濟合作的前提,也是維護鄉村社會和諧的需求與保障。在厘清鄉村文化與異質文化的關系中堅守鄉村文化的個性立場則是維護多元文化生態良性循環的本然闡釋。
城市與鄉村生產方式存在著差異,各自都有鮮明的文化特征。鄉村文化的發展在城市化進程初期是被動且處于劣勢地位的,但物質利益競爭日益強烈的城市生活使人們產生了對樸素、民間、懷舊文化的向往。休閑農業與鄉村旅游業的發展、粗布棉麻服飾的流行、農家土菜館的紅火都與農業生產緊密相連,鄉村文化除了具有傳統的規范教化作用外,其審美、休閑和消費的市場價值功能日益顯現。市場的需求吸引了城市人才資源和社會資本向鄉村文化市場流動,使得鄉村社會由以往較為封閉的傳統文化模式向開放的、以市場經濟為基礎的現代文化模式轉變。但城鄉統籌發展并不是實現鄉村文化的城市化,與農業生產緊密相連的鄉村實踐活動仍然是鄉村文化生命力的源泉。在城鄉統籌發展過程中堅守鄉村文化個性,保護鄉村文化資源,維護鄉村文化的獨特性,采用符合鄉村社會發展要求的形式和機制來發展鄉村文化是多元文化持續健康發展的本然闡釋,也是實現新時代鄉村文化自信的重要舉措。
鄉村文化是在特定地理環境、氣候、人口密度等因素下長期演變發展而成的,不同地域的鄉村文化具有鮮明的地理特征。中華民族歷史悠久、地域遼闊,鄉村會因地理的隔離存在語言習慣、生活習俗和生產方式的差異,甚至在香港澳門地區也會因歷史殖民問題出現社會制度的差異。雖然隨著現代科技、交通設施的發展,地域的界限被逐漸打破,但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地域文化差異并未被完全消除。不同地域的鄉村文化可能是排斥對抗的狀態,但是交流與滲透也是另一種必然狀態。堅守鄉村文化的個性立場不是故步自封,而是需要具備文化反思能力,在遵循地域特色的提前下,在交流、碰撞、吸收的過程中不斷修正與發展鄉村文化才是實現鄉村文化自信的本然闡釋。
文化的多樣性是交流借鑒的前提,求同存異以包容開放的態度做到鄉村文化的和而不同是多元文化交流發展,進而實現新時代鄉村文化自信的科學態度。
對于鄉村文化自信理論依據與生成邏輯的探討最終是為鄉村文化建構路徑服務的,而對鄉村文化建構路徑中主導要素、實踐方式和保障機制的理性化建構是保障鄉村文化建設實踐順利開展的必然要求。
新時代鄉村文化供給體系呈現出一主多元的狀態,其中農民是鄉村文化的建設和享用主體,政府在鄉村文化建設過程中扮演著財政投資和規則監管的角色,市場及社會組織作為社會投資者也進入到鄉村文化建設之中。認知和利益會對主體的行為起著導向作用,在協同發展鄉村文化的實踐中達成一主多元對于認知與利益的共識是新時代實現鄉村文化自信的重要內容。
鄉村文化是農民在物質生產實踐過程中形成的物質和精神財富的總和,是在長期農業耕作中積淀的反映了農民生活方式和思維模式的文化。農民是鄉村文化建設主體,擁有著對鄉村文化繼承和發展的主體意識,政府需尊重、相信并依靠農民,讓他們在鄉村文化建設過程中享有充分的參與權,能夠以主體的姿態參與和解決鄉村文化在發展過程中所遇到的問題。使農民由鄉村文化建設的消極圍觀者轉變為切實的利益參與者,由被動接受改造者轉變為主動參與創造者,在鄉村文化發展過程中探尋到主體的價值。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基本經濟制度與分配制度調整了國家、集體與個人之間的關系,將鄉村社會納入市場經濟的交換范圍之中,使農民成為鄉村文化發展最為直接的受益者。政府應鼓勵農民積極參與市場運作,將日常的發明創造形成成熟的文化產品供給農村文化體系,促進鄉村文化產業的自主創新發展。用合理的工資待遇、良好的工作環境、美好的工作前景激發鄉村文化工作者的工作熱情。
政府在財政投資和規則監管時需切實考慮到農民作為鄉村文化受眾客體的利益與需求,橫向擴大鄉村文化服務范圍,完善公共文化空間,建設圖書閱覽室、體育中心、影劇院,為多種形式的鄉村文化活動提供場所的同時也要為鄉村文化縱向深層次發展提供動力,為地方鄉村文化的長遠發展制定規劃,并給予政策上的支持和財政上的投入。市場及社會組織作為社會投資者可以為鄉村文化產業引入創新人才資源,更新文化生產的工具設備,實時進行技術開發和產品研發,提高鄉村文化管理水平和鄉村文化的服務質量。政府與市場在鄉村文化建設過程中是相互制衡、相互補充的關系,僅憑垂直單向的政府文化供給可能無法滿足鄉村文化多樣化的需求,也會抑制市場機制發展的動力,而市場主體趨利避害的特性與鄉村文化供給的公共性之間的矛盾又需要發揮政府的宏觀調控職能來調節。政府與市場相協調的多元供給模式能夠有效解決鄉村文化供給過程中的公平與效率問題。政府制定權責分明的政策法規有序地引導社會資本參與到新時代鄉村文化建設之中,而鄉村文化的市場化則能有效提高鄉村文化供給的質量與效率,能夠及時地將鄉村文化轉化成現實的生產力。
實現鄉村文化自信需要協調好農民、政府、市場三者之間的關系。政府在尊重農民主體地位之時,需制定權責分明的政策法規有序地引導社會資本參與到鄉村文化建設之中。市場以及社會組織需尊重農民的文化需求,運用市場規律將有限的鄉村文化資源實現利益的最大化的同時保障鄉村文化的穩定性和可持續性。這不僅完善了政府的社會公共文化服務職能,也為企業注入鄉村體裁的發展動力,讓農民們享受到現代化的文化產品,實現農民、政府與企業的“三贏”。
鄉村地區由于資金的長期投入不足使得文化基礎設施落后,文化產品的有效供給不足。隨著農民們消費品味的提高,單調貧乏的文化結構無法滿足多元化的文化需求,產生了供需矛盾。在推進鄉村文化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中外部扶持“輸送文化”是鄉村文化傳播發展的重要途徑,內部挖掘“孵育文化”是鄉村文化培育革新的重要方式。
政府需強化鄉村文化輸送過程中的為人民服務意識,了解當地農民的文化需求,輸送符合農民審美情趣的文化產品。建立完善的鄉村文化需求表達機制,保障農民基本文化權益。鄉村社會在不同地域、季節對文化產品的內容、數量的需求有所不同,農民主體因年齡和性別的差異對文化產品的興趣取向也有所不同。需轉變以往的單一供給情形,依據不同的條件及時調節文化內容的供給,提供精準化、差異化的文化服務。建立鄉村文化活動反饋評價體制,關注文化輸送效果,及時修正文化輸送過程中存在的不足與偏差,增加鄉村文化基礎設施的使用效率。建立權責清晰,分工明確的鄉村文化工作的獎懲責任機制,激發鄉村文化工作者探索鄉村文化內容的潛能,在增加鄉村文化輸送頻次的同時提高文化輸送的質量與效率。
我國鄉村歷史悠久、地域遼闊,文化資源豐富,“授之以漁”增強內部發展動力是鄉村文化更為長久的發展計策。革除鄉村社會以往“等、靠、要”的陳舊觀念,推動政府文化服務職能由輸送包辦向規劃引導轉變。完善鄉村文化發展動力機制,利用微博、朋友圈等新媒體搭建具有影響力的鄉村文化展示平臺,對優秀鄉村文藝作品進行展示,擴大鄉村文化影響力。將鄉村文化資源與鄉村文化產業有機結合,打造獨具特色的地域文化品牌,提高鄉村文化產品在市場經濟格局中的競爭力。鄉村知識分子和基層工作者貼近農民生活,能夠提供滿足農民實際需要的文化產品。因此需要培育一定數量、結構穩定的專職鄉村文化服務人員,保障鄉村文化服務的質量與水平。鼓勵鄉村文化工作者用充足的耐心與恒心完成“孵育”職責,因地制宜地“孵育”出具有生命力的鄉村文化。
外部扶持“輸送文化”須知人所需,“輸送”出有針對性的文化,讓有備而送的文化在鄉村社會落地生根。內部挖掘“孵育文化”之時需為鄉村文化營造一個公平、公正、可持續的發展環境,讓鄉村文化培育者安心“孵化”、精心“撫育”,通過多維推進的方式實現鄉村文化供給與需求的平衡。
在中國傳統社會中鄉村文化是依靠約定俗成的鄉規民約、家庭族規、風俗習慣進行自我管理的,但隨著差序格局的熟人社會體系逐步瓦解,自我管理方式的束縛力相對減弱,條款清晰的制度規范引導和強制性國家機器對農民文化權益維護的必要性逐漸顯現,二者相協同是新時代實現鄉村文化自信更為穩固的保障。
在中國鄉村社會特有的文化傳統和社會結構下,鄉規民約對村民們的社會生活起著約束、勸誡和教育的作用。它依靠輿論和習慣等非行政力量的方式對鄉村文化的發展進行調節,通過潛移默化的道德教化來感染農民,最終達到潤物細無聲的效果。在農耕社會中家族是一個基本社會單位,以家族成員共同意志為依托的家庭族規對舊時代的鄉村社會都具有普遍的約束力,時至今日一些優秀的祖規家訓對鄉村文化仍然具有一定的影響力。較之于制度規范引導,農民自我管理方式更具有人文關懷的成分,更容易對鄉村文化產生情感上的認同,從而增進鄉村社會的凝聚力。
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需要制度化、規范化的方針政策來完善鄉村文化供給體系、嚴格鄉村文化服務監管體系、建設鄉村文化發展動力體系。完善鄉村文化供給體系要明確鄉村文化發展方向和路徑,從宏觀的層面對鄉村文化事業的財政預算進行總體規劃和合理布局,使鄉村文化投入在社會總支出中占有適當的比例。嚴格鄉村文化服務監管體系要規范鄉村文化服務舉措,提高鄉村文化政策的執行力,實現鄉村文化服務供給的持續性的同時保障鄉村文化產品受惠面積的公平性。建設鄉村文化發展動力體系要從實際出發,因地制宜地探索具有地域特色的文化政策,在維持文化政策持續性和穩定性的同時增加鄉村文化政策的靈活性和針對性,科學扶持鄉村文化事業和文化產業的持續健康發展。
農民自我管理與制度規范引導協同保障的發展格局展現了地方與中央的相互協調,道德與法律相輔相成的和諧關系。鄉村文化發展具有復雜性,法律規范無法面面俱到,自我管理方式起到了調節和補充的作用,能夠在確保鄉村文化正確發展方向的前提下引導農民建設一個更為和諧、崇高的鄉村文化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