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蔡清易學中六十四卦圓圖與方圖的考察

明代易學家蔡清，字介夫，號虛齋，福建晉江（現屬泉州市）人。蔡清“以善易名”，是在易學上有相當成果的一位學者，在后世享有很高的評價。黃宗羲就曾在《明儒學案》諸儒學案中評價：“先生平生精力盡用之《易》《四書蒙引》，蠶絲牛毛不足喻其細也。蓋從訓詁而窺見大體。”又曰：“其釋經書，今人奉之如金科玉律。”由此可見其對易學義理方面的建樹。

但本文并非對其義理思想的考察，而是從其象數易學家的一面為出發點，以其象數著作之一，《河洛私見》為中心，兼涉另一著作《易經蒙引》中的河洛見解，來考察其河洛觀中的對于六十四卦圓圖與方圖的看法。以此來進一步考察蔡清象數易學的架構及特點。

首先，在《河洛私見》中，蔡清據宋末元初傳承朱熹易學的重要人物胡方平的《啟蒙通釋》，闡發了如下這段話：“愚謂圓圖既可虛中以象太極，則亦自兩儀分四象，又分而為八卦，以至重為六十四卦必矣。”朱子取圓圖（如圓1）的方圖（如圖2），置方圖為圓圖之外，這樣圓圖中間的空白即象征著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又生八卦，最后必為六十四卦。

也就是說，蔡清認為，圓圖正中的方圖原本就是太極所生之物，圓圖和方圖是不可分的。而且，他引用《啟蒙通釋》中的圓圖和方圖部分，一邊解說，一邊闡明自己的見解。其見解有三，一是“方圖為交易”，二是“方圖和圓圖為一圖”，三是“方圖和圓圖有比較之性”。以下是對這三點的探討。

一、方圖與交易

在《通釋》中，胡氏考察了方圖中的八正卦，也就是乾卦、坤卦、艮卦、兌卦、坎卦、離卦、震卦、巽卦的位置。胡氏說：“今考方圖乾坤艮兌坎離震巽八卦之正也。此八卦乾起于西北，以次而兌而離而震，皆斜向上東南。坤盡于東南，其次為坎為艮為巽，皆斜接下之西北。”

接著，他舉了八正卦的交卦與不交之卦。“泰、否、咸、損、既濟、未濟、恒、益，即乾、坤、艮、兌、坎、離、震、巽之交不交也。”

那么這里的“交”和“不交”是什么意思呢？蔡清對此作了詳細的說明：“泰者乾坤之交，否者乾坤之不交。交者謂乾下坤上之交通。不交者謂乾上坤下之各居其所也。咸者艮兌之交，男下女也。損者艮兌之不交，山在上澤在下，亦各居其所也。既濟者坎離之交，水火相為用也。未濟者坎離之不交，水火二物各居其所，卦又皆易位也。”

以上是蔡清關于“交”與“不交”的分析。基于“交”與“不交”之說，胡氏提出了方圖因沒有固定位置，因此方圖為變動、交易的“交易說”：“于以見方圖不特有一定之位而有變動交易之義。”

蔡清從胡氏的“交易說”，并進一步進行了詳細說明：“有一定之位謂不似圓圖卦氣之運也。有變動交易之義，謂圓圖乾居南，今轉而居西北之類，其變動也，既變動則彼往而此來而為交易矣。此交易承變動而言，與一定之位義相反。”

從以上內容可見，蔡清根據《通釋》詳細說明了方圖中八正卦的“交”與“不交”，并且就圓圖和方圖的變動列舉了詳細例子作了分析，其繼承了胡氏的“方圖為交易”的思想。

二、方圖和圖圓

《啟蒙通釋》本義中有這樣一段話：“此圓圖布者，乾盡午中，坤盡子中，離盡卯中，坎盡酉中。”也就是說，圓圖中，乾卦盡于午中，坤卦盡于子中，離卦盡于卯中，坎卦盡于酉中。

據此，蔡清提出了圓圖和方圖本是圓中含方是為一圖的看法。他說明道：

此舉四正之位，就該得四隅，而統十二支矣。乾盡午中者，起自泰之巳也，過乾則一陰之巽生而為姤矣。坤盡子中者，起自謙之亥也，過坤則一陽之震生而為復矣。離盡卯中者，起自明夷之寅而盡于同人之卯也。坎盡酉中者，起自訟之申而盡于師之酉也。蓋四正之卦四時之正位也。謂之此圓圖布者，對方圖而言，蓋方圖圓元是以圓含方而共為一圖，今則折而改之也。

根據以上分析，可知蔡清認為四正卦即為四季方位。也就是說，乾卦、坤卦、離卦、坎卦四正卦，對應夏、冬、春、秋四季，對應南、北、冬、西的方位。且蔡清認為此圓圖的分布是與方圖相對的。即是圓圖的六十四卦的排列和方圖的六十四卦的排列是一致的。最后，蔡清提出了圓圖本就含方圖是為一圖的觀點，即他認為圓圖和方圖是不可分的。

三、圓圖、方圖和陰陽

在接下來蔡清對方圖和圓圖的分析中，筆者關注到其對胡氏《通釋》的引用，在此做一個總論。蔡清主要論述了《啟蒙通釋》中的一段。在這段里，胡氏指出了圓圖和方圖陰陽方位的不同，并認為圓為陽為天，方為陰為地：

陽生于子中，極于午中，陰生于午中，極于子中。其陽在南，其陰在北。方布者，乾始于西北，坤盡于東南。其陽在北，其陰在南。此二者陰陽對應之數。圓于外者為陽，方于內者為陰，圓者動而為天，方者靜而為地也。

在這里，胡氏只是把方圖和圓圖的陰陽方位的不同，簡單地認作是陰陽的對待，至于陰陽是如何對待的則沒有論述。而蔡清則對這個問題進行了詳細論述。

首先，他對于圓圖和方圖的陰陽方位的論述如下：“此文以二儀之分運而言，而即以見一氣流行之妙，動靜相生之機也。一氣之運，其實陽達于南，陰歸于北。”這里，蔡清用“一氣之運”對陰陽進行了說明。一氣之運，陽氣在南，陰氣在北。“于乾曰始，于坤曰盡，此亦有義。蓋地氣之行實自西北來，以古今王氣觀之可見地形亦然，故曰天下如常，山蛇勢西北為首，中原為腹，東南為尾也。蓋方圓象地。”這是以地形對陰陽進行了方位區分。又“其陽在北，故北方風氣剛勁。其陰在南，故南方風氣柔弱。”陰陽之氣造成了南北風的一個剛勁柔弱的區別。

那么，回到胡氏的說法上，據圓圖，陽在南，陰在北。據方圖，陽在北，陰在南。為什么是相反的呢？關于這個問題，蔡清認為：“南方體陰而用則陽，北方體陽而用則陰。體者具靜，用者具動也。天圓而動，地方而靜也。”即南方屬陰而用陽，北方屬陽而用陰。“故今南方雖風木柔弱，然受陽氣之流注，故山川之生物窮動不決也。北方雖風木剛勁，然陰氣盡歸于此，陽氣方散于此，故偏寒而少產，后榮而先枯也。”所以南方雖然風木柔弱，但有陽氣流注，于是欣欣向榮。北方雖然風木剛勁，但陰氣都歸于此，因此寒冷干枯。

這樣看的話，蔡清是用“風木”“山川”這樣的自然景色對北和南的陰陽進行了說明。

接著，蔡清論述了方圖和圓圖：

二者謂方圓二圖也。不謂陰陽二氣也。陰陽二字則當以活套看，隨在而取配也。如圓于外者為陽，方于中者為陰，則以方圓相對取陰陽也。其實所謂陽生于子中，極于午中，陰生于午中，極于子中，則圓圖元自有陰陽也。又如所謂乾始于西北。坤盡于東南，其陽在北，其陰在南，則方圖亦自有陰陽也。動而為天者，為嘗無靜。靜而為地者，為嘗無動。此亦就二圖相對而云，以見其各以陰陽相耦，所謂無無對之物也。此處以方圓二圖為對耦。

蔡清認為胡氏所言二者是指方圖和圓圖，不是指陰陽二氣。他詳細論述道，圓圖在外因此為陽，方圖在內因此為陰。這是圓圖和方圖“相對”的陰陽。陽生于子，盛于午，陰生于午，盛于子，可知圓圖中本就有陰陽。這里，蔡清論述圓圖和方圖，表達了自己認為圓圖和方圖中各有陰陽的觀點。然后他就陰和陽，圓圖和方圖中“相對”的性質進行了論述。認為“動而為天者，為嘗無靜。靜而為地者，為嘗無動”，圓圖也方圖也是“相對”的。

也就是說，在這一節中，蔡清首先從胡氏的說法，認為“圓者動而為天，方者靜而為地也。”接著用“風木”“山川”這樣的自然景色來說明了北與陽的陰陽之別，這是很有特色的解說。另外，他還認為方圖和圓圖和陰陽、動靜一樣，是“相對”的，是雙方互相包含彼此的。

概括以上內容，可以看出蔡清關于六十四卦方圖和圓圖的看法。首先，他就方圖中八正卦的“交”與“不交”進行了詳細說明，然后就圓圖和方圖的變動舉出具體例子加以分析，以此來繼承胡氏的“方圖為交易”的思想。其次，他提出了圓圖本就含方圖，方圖、圓圖為一圖的看法。最后，他認為圓圖和方圖是不可分的，認為方圖和圓圖是如同陰陽、動靜一樣相對的，是互含彼此的。

考察了以上內容后，我們可以認為蔡清的陰陽之“交易”與“變易”是其象數易學方面的展現。其用象數易學的方法，用“風木”“山川”這樣的自然實物解釋北與南之陰陽之別，也是一大特色。

（上海建橋學院）

作者簡介：蘇小津（1989—），女，山東臨沂人，碩士，助教，研究方向：易學、中國哲學、日語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