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桑數百年留痕追意

陳秀煜 胡玲 馬洪文

摘 要：本文從主題性油畫的界定，主題性油畫的藝術價值，中國主題性油畫的發展，中國主題性油畫的創作思考幾個方面結合不同時期的主題油畫的代表作品，對主題油畫進行了具體的剖析，論述了主題性油畫的發展和流變。主題性油畫構成了人們觀看油畫藝術發展歷史的重要窗口，同時也是洞察社會發展進步的重要視角，主題性油畫創作使人們了解隱藏在主題性油畫背后的社會意義和藝術價值。進入21世紀人們的生活方式和思維方式發生了巨大的改變，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我們更能夠理解 “文運同國運相牽，文脈同國脈相連”的道理，思考當代中國主題性油畫創作，需要的抓住現時代的機遇，同時也要迎接現實的挑戰。

關鍵詞：主題 主題性油畫 中國主題性油畫 創作

一、“主題性油畫”的界定

“主題性繪畫”這一詞語在詞典中很難找到確切的解釋，卻在繪畫領域廣泛使用。其實英文里也沒有“主題性”一詞，而俄文中有該詞，含義是“主題的”，有重大題材的意思。廣義上看，一切繪畫都有主題，因為它們都表現一種觀念或思想，因此，“主題性繪畫”是一個約定俗成的術語，它有自身的特定涵義，就是重大題材、重要主題和重大意義等幾個方面。①因此我們可以理解“主題性油畫”就是油畫作品的主題透過題材所暗示出來的思想感情，并且具有某種社會意義的繪畫。②

“主題性油畫”它從屬于西方美術史中“主題性繪畫”，突出繪畫的主題性?！爸黝}”一詞最早見于德國的音樂術語，是指樂曲中最具特征性的核心部分。在我國古文論中，“意”、“旨”、“主旨”是與“主題”一詞意義相近的詞語。一個主題的產生，一方面要選取恰當的題材，另一方面是作者對該題材所持有的思想感情。③例如：新古典主義畫家達維特的《馬拉之死》，表現主義畫家蒙克也畫過，選取的題材是相同的，但是畫面的主題含義是截然不同的。達維特對刺殺馬拉的行為報以憤恨的態度，表達自己內心的批判態度，是資產階級革命英雄主義的體現，目的是揭露殺人者的罪行，雖然是非常殘忍的兇案現場，畫面卻依然是新古典主義帶給人的一種靜穆之感;而蒙克在童年時期，父母和姐姐相繼因病去世，對人類苦難、病痛、死亡有著強烈的恐懼，他的《馬拉之死》也是基于此種情感而表現的，是主觀情感的反映，畫中血腥的場面，觀后使人躁動不安。所以說作品的主題是透過題材所暗示出來的思想內涵，是作者的主觀情感與題材本身的客觀意義的“契合”，同時反映出某種社會意義的思想。就像高爾基說的那樣，作者的主題是從作者的經驗中產生，由生活暗示給他的一種思想。④

二、主題性油畫的藝術價值

從世界史的角度看從中古后期到19世紀末數百年的時間，恰是西方資產階級由萌芽到向封建主義發起攻擊，由爭奪政權到取得政權的歷史時期，伴隨著這樣的變化，在文化領域產生了各種文藝思潮，從而也推動了繪畫藝術的發展，其中油畫技法在這種推動力下逐步形成并且不斷地完善成熟，構成了璀璨的近現代西方美術史華麗的篇章。翻開西方美術發展史，油畫是其中尤為重要的一部分，而我們不難發現從古至今主題性油畫創作一直在美術史研究中具有非常重要的藝術價值，它是歷史的記錄。⑤資產階級萌芽時期，產生了文藝復興，由于人文主義思想的回歸，雖然題材大多數是宗教題材，但是畫家已從對神的敬畏轉移到對“人”的關注上來，畫中的圣母、基督、使徒的形象就像現實世界中的普通人的形象，而此時已初步形成油畫技法的雛形，代表作品是的《根特祭壇畫》、《阿爾諾芬尼夫婦像》等。17、18世紀資產階級與封建地主階級勢均力敵，并逐漸奪取政權，繪畫多表現的是神話故事、歷史事件、肖像，通過其富有激情和動感的表現語言，使畫面具有直觀生動的隱喻性和說教性，如魯本斯的《瑪麗·梅迪奇的一生》，委拉斯貴支的《宮娥》等。19世紀資產階級力量不斷壯大發展，并大力鞏固自己的政權，此時的繪畫題材多是歷史題材、革命英雄主義、神話故事和歷史事件等，達維特的《拿破侖跨越阿爾卑斯山》，安格爾的《俄狄浦斯和斯芬克斯》，德拉克羅瓦《自由領導人民》等，都是主題性很強的作品。20世紀初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在短暫的和平安定之后，爆發了兩次世界大戰，在此騷動的時代背景下，現代主義美術和后現代主義美術產生了，從藝術理論到形式語言都發生了翻天地覆的改變，各種文藝思潮應運而生，出現了美術的不同流派，野獸派、表現主義、立體主義、抽象主義、波普藝術等，而此時的主題性油畫也體現著現代性，最有代表性的是立體主義的畫家畢加索所畫的《格爾尼卡》，此畫成功地運用現代藝術抽象的語言符號，象征性極強的表現了德國納粹轟炸西班牙小鎮格爾尼卡的歷史事件，及時地控訴和揭露了法西斯的暴行。透過現象看本質，這些主題作品的產生最根本的原因是資產階級革命的需要。

主題性油畫構成了人們觀看油畫藝術發展歷史的重要窗口，同時也是洞察社會發展進步的重要視角。油畫與其它畫種相比較，主題性的作品更為突出，不得不說在科技高速發展的信息時代，主題性油畫伴隨著它的寫實語言已越來越被邊緣化，仿佛失去了它原有的光環，然而事實上由于我們欣賞的品味要求越來越高，主題性油畫的創作更加具有挑戰性，對畫家的思想內涵、技法表現和創作能力要求都比較高，屬于金子塔尖上的藝術，而觀眾卻是大眾化的，包括各類人群，有非專業的普通大眾，有專業性極強的業內人士，所以對于作品的評價也是褒貶不一，不可否認的是能夠有如此創作能力的畫家一定是非常優秀的，讓人佩服的。主題性油畫因為蘊含著深刻的主題思想和扎實的繪畫功力而產生強烈的藝術感染力，通過畫面使創作者和欣賞者產生共鳴，進行精神上的溝通，在當今物欲橫流的社會，主題性油畫更能反映人性本質的精神內容，同時也是對藝術創作者個人修為的考驗，因為這些作品體現著畫家對藝術、對生活的熱愛和執念，自然也引領著觀賞者的藝術品位。

三、中國主題性油畫的發展

油畫作為“舶來品”在中國真正的生根、發芽、成長只不過一百多年的歷史，各個不同的時期其呈現的精神面貌也有所不同，主題性油畫作品更突出地表現出了它對社會生活的關注，體現了時代的主旋律。

雖然明朝萬歷年間油畫就由利瑪竇帶入中國，而實際中國油畫的發展是從清朝末年，民國初期開始。當時中國國內政治動蕩，經濟蕭條，內憂外患不斷，卻涌現出許多愛國文藝青年，懷著滿腔熱情，遠渡重洋學習西方的先進技術和知識，這其中包括一大批我國早期的油畫藝術家，如徐悲鴻、林風眠、龐薰琹等，他們接受西方現代繪畫的教育，進行大膽的藝術試驗和繪畫創新，作品與中國以往畫家的作品相比更加充滿活力，生動自然。當時國家的呼聲，人民的愿望，藝術救國的行動，也使油畫藝術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創作天地，在追求“創新”、“個性”的過程中更加強調“主題性”。⑥

例如徐悲鴻的成名之作《田橫五百士》，作品主題鮮明，立意深刻。畫面中表現了田橫與五百壯士惜別的戲劇性場景。這幅巨作有著一種悲壯的氣概，撼人心魄的力量。畫中的田橫作拱手訣別狀，他昂首挺胸，眼睛里閃著凝重、堅毅、自信的光芒，表情嚴肅，眼望蒼天，似乎對茫茫天地發出詰問。⑦作品創作時，中國正值軍閥割據混戰，日本帝國主義不斷侵蝕我國，資本主義列強瓜分神州，革命處于低潮，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國家將亡，中華民族路在何方？作為一個中國人該怎么做呢？有人甘做奴役，有人隨波逐流，茫茫大地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與其說畫家選擇了這一歷史題材進行創作，倒不如說是當時的社會需要這樣的主題創作喚醒還在沉睡的國人團結一致，奮起反抗，這幅畫的創作有其必然性，其實即使沒有《田橫五百士》出現，也會有其他的類似的作品出現。田橫的寧死不屈的精神，體現了“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品質，以激勵廣大人民起來革命，作品的主題和民族精神有機地融合在一起是當時社會發展必然的需要。

建國后人們擺脫了受壓迫受剝削的日子，從此翻身做了國家的主人，在人們的心中太需要表達這種喜悅的心情，太需要在藝術上也有所創新，有所發展，以呼應當時激動的心理。具有代表性的作品《開國大典》是董希文先生創作的，記錄了舉國歡慶的那一歷史時刻。畫面色彩亮麗，藍天白云，風和日麗，天安門廣場上紅旗招展，人如潮涌，紅油漆柱子間掛著大紅的燈籠，毛主席和其他中央領導神采奕奕，器宇軒昂。整幅作品構思巧妙，氣勢宏偉，場面熱烈喜慶，完美地表現了新中國成立，人民普天同慶的歡騰場面。此畫的藝術形式語言體現了民族繪畫的特色，使油畫朝著民族化方向發展邁進了一步，更在中國油畫史中留下了一筆濃墨重彩。畫家借鑒了盛唐時期裝飾壁畫、民間美術和傳統工筆重彩的表現手法，色彩鮮明，對比強烈，以寫實為主，在局部大膽地進行新的材料技法的藝術實踐。⑧作為主題油畫，《開國大典》把共和國開國領導和廣場上的人民群眾囊括在一個畫面，體現了革命的偉大勝利，也預示著建設新中國、開創新生活的強烈熱情，而它與徐悲鴻的《田橫五百士》主題思想是完全不同的，一個是在慶祝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勝利，一個意在喚醒沉睡的國人。不得不說《開國大典》是成功地，它的主題思想定位準確，滿足了人們的情感訴求，鼓舞了人們的士氣，具有強烈的時代感。

三中全會后，中國社會政治、經濟、文化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發展契機，在繪畫領域出現了一批如羅中立的油畫《父親》這樣優秀的作品，不論是在題材內容上，還是在形式語言上，都為當時的社會文藝注入了新的生機，具有深刻的意義。此畫獲得“第二屆中國青年美展”一等獎。構圖飽滿，色彩深沉富有內涵，父親的形象描繪得極為細膩、含蓄、主體形象沒被細節的刻畫所影響，反而更加突出，通過老農開裂的嘴唇、滿臉的皺紋以及手中粗糙的大碗等等進行寫實的描繪，我們可以感受到這是一個飽經滄桑，卻意志堅強，充滿積極、樂觀、堅韌不拔的精神的普通農民形象，在他身上匯集著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樸實、善良、勤勞、堅韌，尤其是耳朵上夾著的那支圓珠筆，在觀眾的心中產生了強烈的情感，中國已開始走出了文盲和半文盲的時代，人們對于文化建設的迫切需要由此而恰到好處地表達出來，畫家藉此來對當時主流文化和民族發展進行反思。這不僅是形式的創新，而且是主題思想的突破，顯示出了畫者的魄力與勇氣，《父親》使人們開始思考過去、現在、未來，有人說這個“父親”的形象不是某一個農民的父親，而是中國經歷十年浩劫后，八億農民的父親，他代表了當代中國農民的形象，也預示國人對于中國文化建設的迫切需要，這個形象所體現的力量，是支撐我們整個民族，整個國家從過去走向未來的偉大力量，這個形象有很大的概括性，又有巨大的包容性，它具有劃時代的意義，這樣的主題思想無疑也是社會發展的必然需要。⑨

四、當代中國主題性油畫的創作思考

進入21世紀，經過長期努力，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了嶄新的時代，中國的物質文化生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互聯網、大數據使人們的生活方式，思維方式發生根本的改變。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我們更能夠理解 “文運同國運相牽，文脈同國脈相連”的道理，“任何一個時代的文藝，只有同國家和民族緊緊維系、休戚與共，才能發出振聾發聵的聲音”。⑩因此全國文化藝術界都行動起來，為社會精神文明建設、文化教育發展積極努力地出力獻策，推出了形式多樣的文化藝術活動，通過活動中的文藝作品提高廣大人民群眾的思想覺悟和道德品質，在精神和品格上為群眾樹立榜樣。中國油畫界全體同仁作為文化藝術團體的一部分，首當其沖，有責任、有義務擔當起文化繁榮的要務，創作出國家需要、人民需要、時代需要的好作品，尤其是主題性油畫作品更能夠發揮其現實的作用。

上個世紀的主題性油畫在愛國主義教育和民族精神的塑造上取得了顯著的效果，值得我們去繼承和發揚。2005年至2009年由文化部組織實施國家重大歷史題材美術創作工程，目的在于充分發揮美術家們的聰明智慧和藝術才華，通過藝術創作再現特定時代之下特定的文化精神以及本民族獨特的精神氣質，用藝術的方式來塑造國家和民族的形象。通過創作工程的實施，弘揚中國人民在爭取民族解放和社會進步的歷史進程中，所表現出的以愛國主義為核心的團結統一、愛好和平、勤勞勇敢、自強不息的偉大民族精神讓人動容。11在我上學期間，有幸觀看、了解了導師徐芒耀先生創作的此項重大題材之一《車橋之役》的部分創作過程和草圖的繪制。車橋戰役是抗日戰爭時期，在江蘇省淮安縣東南的車橋地區新四軍與日偽軍進行作戰的戰役，鞏固和擴大了蘇中根據地，擾亂了日偽“清鄉”、“屯墾”的計劃，實現了蘇中形勢根本轉變，揭開了蘇中戰略反攻的序幕。從搜集創作素材，到最終創作完成，每一環節都是那樣地縝密，一絲不茍，準備充分，以精湛的寫實技法同時賦予現代繪畫的肌理效果，再現了當年那場慘烈的戰役，喚起人們對戰爭的警醒和反思，最終的畫面是令人震撼的，繪畫感極強，視覺張力讓我們由衷的嘆服。從中我感受到了一個優秀的畫家創作一幅大型主題性油畫的心路歷程，看到了一幅大型的主題性油畫從無到有的誕生過程，畫家所投入的經歷和心血，是常人所想象不到的，使我真正體會到藝術家藝術創作的生命力所在，對此種種讓人肅然起敬。

當代中國的主題性油畫從主題到立意需要緊扣中國社會現實、表現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需要的高貴品格、進步的思想等，只有這樣才能打動廣大人民群眾的內心，從而激發深刻的、內在的認同感。主題性作品的藝術性在于畫家對主題的取舍、加工，刻意地表現，有意地忽略。一幅成功的主題性作品之所以感人，不單因為它使人得到多少詩意的快感，實則因為它所激起的思想，可以完善社會認知。作品對觀者的影響或是潛移默化、陶冶性情，如春風般潤物無聲，如驚天巨雷、迅疾閃電使人警醒，扣人心弦，從這個角度講畫家不僅是自身藝術創作的“革命家、改革者”，還是觀眾的靈魂導師，是在不斷地自省中達到完善自身喚醒世人的目的。

站在新的歷史起點，中國油畫家們要認真貫徹落實習近平總書記對新時期文化大發展的指示精神，即“堅定文化自信，推動社會主義文化繁榮興盛。要堅持為人民服務、為社會主義服務，堅持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堅持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不斷鑄就中華文化新輝煌。”12相信以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指引，因時而興，乘勢而變，隨時代而行，可以尋求的新的視角、新的題材、新的主題會越來越多，對我們每一個油畫家來說，這既是歷史的機遇也是歷史的挑戰。在文化建設的推動力下，中國主題性油畫會有更長足的發展，必將在中國油畫史乃至中國繪畫史中留下具有時代感的光輝篇章。

注釋：

①水中天.對當代中國油畫的觀感和思考[N].中國藝術報，2002.

②陸軍.歷史的使命——21世紀中國主題性美術創作研討會發言紀要.美術，1999.11.15.

③王建宏.藝術概論[M].文化藝術出版社，2000.

④胡冰.淺析繪畫內容與形式的關系[J].美術與時代（城市版），2015（1）.

⑤教育部體育衛生與藝術教育司.《外國美術史及作品鑒賞》教材編寫組，《外國美術史及作品鑒賞》第二版[M].高等教育出版社，2007.

⑥王華晨.談民族文化心理和油畫創作[J].內蒙古藝術，2012（3）.

⑦互動百科.田橫五百士.http：//www.hudong.co

⑧袁成亮.董希文與油畫《開國大典》.http：//blog.sina.com

⑨柴瑩.美術欣賞教學中的素質教育[J].美與時代（中），2013（4）.

⑩習近平，中國文聯十大、中國作協九大開幕式上的講話.黨建，2016.

11文美.國家重大歷史題材創作工程作品集，理論文集在京首發[J].美術，2010（8）.

12習近平，中國文聯十大、中國作協九大開幕式上的講話.中國文藝評論，2016.

注：本文系黑龍江省社會科學研究規劃年度項目《大慶題材繪畫創作發展流變與構建研究》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13E008;黑龍江省藝術科學規劃項目《黑龍江省當代油畫創作特色研究》研究成果，立項編號：2018B0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