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琳
〔摘要〕 1950年上半年,美國大體執行著與臺灣保持距離的政策。政策的改變正在醞釀之中,朝鮮戰爭的發生無疑是個重要的節點。臺灣當局對聯合國要求援助的提議作出了積極回應,但出兵之事要視美國態度而定。蔣介石的態度并非全無顧慮,而他對局勢判斷的偏差,致使應對失當。麥克阿瑟訪臺,在是否出兵一事上沒有很好地完成美政府所托。此后,臺灣方面仍對出兵抱有幻想。在官方并未正式表態的情況下,美國始終不乏支持臺灣派兵援韓之人。美國不想將戰事擴大,臺灣方面提出的附加條件頗令美方躊躇,考慮到臺灣本身的防務需要和在聯合國獲得一致意見的困難,美國決策層的主流意見是審慎的。1952年冬,共和黨上臺后,出兵之議漸趨平靜。
〔關鍵詞〕 蔣介石;出兵;朝鮮戰爭;麥克阿瑟
〔中圖分類號〕K27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769(2020)01-0167-13
1950年6月朝鮮戰爭爆發,這對遠東局勢產生了巨大影響。10月,中國人民志愿軍跨過鴨綠江抗美援朝。而臺灣海峽的另一邊,蔣介石派兵援韓的打算被美國壓制。①不少人有這樣一個粗淺的印象,但不明就里,現有研究也多少存在粗線條之下的不當論證和解讀②,故有必要對其中若干問題進行細致還原和再分析。
一、臺灣“外交”人員對局勢的研判
1950年6月25日,朝鮮戰爭發生,美國最高當局顯示出高度緊張與重視。當日,美國副國務卿韋伯(James E. Webb) 與軍事當局緊急會商,經請準國務卿艾奇遜(Dean Gooderham Acheson)及總統杜魯門(Harry S. Truman)決定:訓令美駐聯合國代表向聯合國秘書長建議,立即召集安理會會議,以期通過一強有力決議案予以制裁;加緊趕運前允供應南韓的軍品,并令盟總就近迅予接濟。③
在對朝鮮半島局勢的強烈關注之下,美國迅速定下策動聯合國集體干涉的對策。在安理會為此召開臨時會議時,仍然占據聯合國安理會席位的臺灣當局代表蔣廷黻隨即表態:支持美國提議,希望安理會盡速采取行動制裁北朝鮮。④27日,“行政院長”陳誠發表談話,表示要對李承晚領導的反共政府,“本其一貫最友誼之態度,繼續盡力予以支援”。⑤
據相關檔案資料,臺灣“外交”部門開始明確考慮并公開提出出兵意向始于28日的一則電文⑥,這則電文的緣起是回應聯合國秘書長賴伊(Trygve Lie)的倡議。
25日,聯合國通過稍加修改后的美國提案,呼吁朝韓停止作戰,要求所有會員國給予協助使議決案得以實施。27日,又決議美代表提案,向會員國建議對韓國給予援助,使其能擊退武裝進攻。聯合國秘書長即據以通告各會員國并詢能給以何種援助。“駐美大使”顧維鈞得知消息后,向“外交部長”葉公超發出電文,說明其看法,并請轉呈蔣介石與陳誠。顧維鈞指出,出于對聯合國憲章的擁護、中國與高麗間的傳統友誼以及目前臺灣處境,對秘書長之通告“似宜予以最善意之答復”,“凡我力所能及與防守臺灣情勢所許,深愿供給最大量之軍援”,至何種軍援暫勿說明。同時,應將此意密告美政府,并表示臺灣海空軍力薄弱,惟陸軍如有需要尚能酌供援助,以探其意。如美政府原則上同意,則再商議具體辦法。顧維鈞認為美國對臺灣雖別有用心,但在反共與以聯合國名義號召集體制裁北朝鮮方面應善加運用。若朝鮮半島事態擴大,美國被迫調遣陸軍援韓,難免引起民眾不滿,此亦為美國政府所憂慮者。如能利用時機表示反共立場,愿出師合作,相助美國。“雖彼未必歡迎,然我作此友好表示,或能稍解其種種芥蒂”,漸復以往親密關系。⑦
顧維鈞為當時執行對美“外交”的核心人物,其看法頗能反映臺灣當局對美“外交”的心態。從顧的建議可以看出,出兵考慮主要的出發點是討好美國,而非一般所論“反攻大陸”等等目的。國民黨在大陸失敗之際,美國曾研討對臺政策,權衡得失后一度任臺灣自生自滅。自1949年12月到1950年初美國準備與臺灣“撇清關系”的態度顯露無遺。此后,雖然對蘇圍堵政策逐漸形成,臺灣對美國遠東戰略的意義在不同場合被予以強調,但是在大約半年的光景中,臺灣當局是在似乎已失去美國的孤立無助心態中度過。朝鮮戰爭的發生引起美國對所謂遠東共產主義威脅的高度關注,派來第七艦隊巡航臺海。這對于臺灣當局而言似乎是個改變命運的契機。美援自然是求之若渴的,在美國協助下“反攻大陸”若果能發生自然亦是有利之事,然而,當下來說,提出出兵只是一種試探,這種試探是在為美國解憂的心態下取好于美國,希望改善臺美關系,使臺灣重新尋回美國的支持。在1950年8月臺灣當局的一份“國是意見”中,首條即明確:“我欲確保臺灣,固有賴于美援,欲反攻大陸,尤有賴于美援”。⑧
為表示對美意見的尊重,6月下旬在回復聯合國秘書長提議時,臺灣方面只表達了愿竭能協助之意,未提出兵。但在出兵一事上,臺灣開始同美方接洽,試探其心意。29日凌晨,葉公超急電顧維鈞,囑其親譯一份密電,并面遞國務卿或副卿。電文稱臺灣當局“至愿”派遣陸軍助戰南韓,盼美方迅將意見見示,并稱,業已訓令占領軍駐日代表團團長朱世明向聯合國軍總司令麥克阿瑟(Douglas MacArthur)將軍詢商具體辦法。顧維鈞接電后建議將“業已訓令”改為“正在訓令”,以示仍候美政府表示。⑨同時,顧維鈞緊急約見副國務卿韋伯,因其有重要會議改約次晨,顧先去見了東亞局長臘斯克(David Dean Rusk)。顧維鈞提出臺灣方面擬盡力配備良好裝備,以一軍之力供麥帥統率襄助南韓,詢問美方意見。⑩
在臺灣“外交”部門開始就出兵之事與美國交涉時,一些高層官員是比較謹慎的,特別是在美直接負責交涉的顧維鈞。在臺灣當時處境下,出兵援韓之事并不簡單,因而需要秘密穩步推進。在當時處境下,朝鮮戰爭似乎為臺灣命運的轉機提供了可能。取悅于美國是最直接的目的,連帶的目的則不止一端。
“駐美大使館”的商務參贊劉大鈞曾擬出兵南韓意見書,指出出兵的好處:無論勝敗,只要參加,便可在國際局勢中獲得主動地位;參加援助,可表明反共立場,證明以往國共內爭也是出于這一立場,而非簡單的黨爭;出兵可表示擁護聯合國立場,打消一些人使中共入會的想法;臺灣出兵亦可促使中共公開幫助北朝鮮,由此“陣線自可分明”。B11這一意見書可反映出當時部分人的想法:出兵可表立場、可明陣線,無論勝敗皆于臺灣有利。朝鮮戰爭爆發伊始,在多方態度尚不甚明朗之際B12,臺灣方面有人想借機推動冷戰局勢發展,使兩大陣營的對抗態勢更加分明。如此,則臺灣的處境將不再孤立,其安全亦將更有保障。關于中共是否派兵援助朝鮮問題,對臺灣當局而言是個微妙的關鍵。各方情勢之下,中共對于派遣志愿軍援助朝鮮的態度也在不斷發生著變化。B13臺灣方面認為有必要對此項情報隨時關注、從詳發表。B14國共內爭開始被挾裹進冷戰的巨幕之下。
二、蔣介石的反應及判斷偏差
一般觀念通常認為蔣介石始終樂意并力促出兵南韓,其實不然。朝鮮戰爭發生后,美國迅速表明支持南韓的態度,并著手在聯合國促成聯合行動,這使臺灣不少人產生某些想法,有意介入,其中包括蔣介石身邊之人。而蔣本人是有所顧慮的。B15
1950年6月26日,韓國方面傳來消息說,美國P51戰斗機約十架即將到韓,但美方不愿美籍人員參戰,韓方又無駕駛此種機型經驗者,因此韓方極盼臺灣方面派駕駛員赴韓助戰,美方似亦同意。而蔣介石的答復是,“可予考慮”,惟望韓政府“先征求美國之意見”。B16朝鮮戰爭發生后,在韓國方面盼臺灣派軍事技術人員助韓的消息傳來后,蔣介石沒有貿然答應,而是希望韓國先征求美國意見,并指示以此答復應對韓方可能提出的請求。以此觀之,蔣介石與顧維鈞等人取好于美國的心理是一致的,美國希望,至少是不反對,才是臺灣當局出兵助韓的前提。
蔣介石顧慮的起初主要是美國的態度,很快便又多了一重。6月29日,孫立人呈函,建議出兵援韓,自愿擔任指揮官。孫立人指出,目下臺灣本身既已獲美海軍巡弋,較為安全,可抽兩個軍,編組遠征軍赴韓,以此提高臺灣的國際地位。B17不但孫立人本人主動請纓,外界呼聲亦不少。在顧維鈞的商務專員劉大鈞提出的意見書中,也建議自孫立人的精兵之中調派二三萬人助韓。B18孫立人在抗戰時期曾率遠征軍赴緬協同英、緬對日作戰,在國際上享有聲譽。孫欲效仿從前,殊不知今非昔比。在國民黨兵敗大陸前后,蔣介石聲望嚴重受損,美國對有西方教育背景的孫立人寄予期望,希望由孫掌管軍事。國務院部分決策者甚至暗中策劃發動政變,以孫立人取代蔣介石。B19美國人對孫的器重為蔣所了解,雖在亟需美援的時期孫立人被授予陸軍總司令兼臺灣防衛總司令的要職,但未獲得相應的信任。孫與美方人士的交好在蔣看來皆是“挾外自重”的表現,孫對軍中政工工作的不配合也是蔣的一塊心病。30日,蔣在日記中寫道:“立人自告奮勇、躍躍欲試,惜其精神品格與思想皆令人可慮耳”。而在與陸軍總司令部政治部主任蔣堅韌談話后,“更覺立人司令部之紛亂可慮也”。B20
臺“外交部”就出兵之意洽詢美政府后,美國未立予答復。30日,“駐美大使館”又續遞第二備忘錄催詢,經國防部密告,白宮擬先調派駐日美軍赴韓援助,暫不決定是否同意臺灣出兵援韓。B21美政府未表態,僅將決定權推給了聯合國軍與盟總首領麥克阿瑟。B22
盡管有些顧慮,為免錯失良機,蔣介石與軍方還是采取了一些計劃與部署的行動。6月30日,蔣與“國防部參謀總長”周至柔、“副參謀總長”郭寄嶠商談援韓部隊事,決以劉廉一軍為主干,附以80軍之201師充實之。在“外交”部門交給美國白宮的計劃中,列出三萬三千的援韓人數,而蔣考慮的最大兵力是十萬人以上的預備隊,同時,認為要求美國接濟的條件亦應速定。B23
蔣未得支持表態便采取行動、制定計劃,是基于對大勢的判斷。蔣介石認為,若中共先參加北朝鮮作戰,則美國態度“自必大變”,不僅會要求臺灣出兵援韓,且將不再阻礙臺灣海空軍攻擊大陸。B24對于中共參加朝戰的可能,他頗有信心,連帶的推測是美國即將要求臺灣出兵乃為可以預期之事。朝鮮戰爭一經發生,臺灣的決策者們似乎都有點按捺不住,“外交”部門急迫地催詢美方表態,軍方匆忙制定詳細的派兵計劃,蔣介石開始為美方“態度大變”做準備。B25中共抗美援朝后,盡管蔣介石看到美國受英國影響,欲求妥協,但仍試圖利用這一時機,促使美國支持臺灣反攻。11月10日,蔣與臺灣當局駐日軍事代表團團長何世禮商討對策,認為若麥克阿瑟重新要求臺灣派軍援韓,可照前議允之,但必須要求美國解除阻止臺灣當局反攻大陸之宣言。13日,蔣約見美國記者鮑爾聞(Hanson W. Baldwin),表示要制裁中共,只有讓臺灣反攻方能收效。反攻不需動用美國陸軍,只以現在韓國的美國海空軍協助即可。B26
在某些偏見與成見的作用下,蔣介石對美國的態度和戰爭的發展做出過于樂觀的推測。他認為美國未表明對臺灣出兵態度B27,用意是壓制臺當局參加國際事務,“并非”擔心中共以此為由軍援朝鮮。基于對1949年以來心理情緒的積累,蔣介石仍懷著對不支持援助國民黨的美國國務院的怨恨,認為是“彼艾(奇遜)”的阻撓所致。而蔣對朝鮮半島戰事的影響給予了過高的估計,認為“第三次大戰是否從此開始,尚不可知”。B28蔣介石認為美國不支持臺灣出兵是國務院艾奇遜的作用,其看法帶有成見。艾奇遜擔任國務卿時,固然采取了一系列對蔣介石不利的政策,令蔣對其頗有微詞。但在當時局勢下,即便換了國務卿,在臺灣出兵援韓一事的態度上也難有根本性改變。1952年美國選出新總統后,要提名新的國務卿,杜勒斯與杜威(Thomas Edmund Dewey)皆有可能。“外交部長”葉公超認為美國的遠東政策與國務卿人選關系不大,其政策的關鍵取決于友邦態度及國內輿情等因素。友邦態度主要以英國態度為重點,新當選的總統艾森豪威爾(Dwight David Eisenhower)素來對丘吉爾(Winston Leonard Spencer-Churchill)敬服,今后遠東政策可能仍將受英國牽制;國內輿情自然是希望和平解決朝鮮半島問題,減少流血。B29相對于蔣介石情緒化的推論,葉公超的判斷更為理性。
蔣介石對蘇聯也帶有強烈情緒,認為美國在1940年代后期執行的所謂“倒蔣扶共”與蘇聯的影響有關,中共進攻臺灣是受蘇聯“指使”,北朝鮮進攻南韓也是受蘇聯“主使”B30,而蘇聯“主使”朝鮮半島爭端與“主使”中共攻臺是類似事件。退臺后蔣介石有守住最后基地的決心,對外界高舉反共抗俄旗幟,此種觀點未有掩飾。朝鮮戰爭已引起聯合國干涉,蔣介石希望將臺海沖突與朝鮮半島爭端混為一談,以此獲得國際上的支持,改變臺灣命運。在此心理下,蔣在演說中公開宣講說朝鮮戰爭“完全是由于蘇俄在幕后操縱主使”,建議聯合國應明白指控俄國為“主犯”。B31蘇聯“主使”北朝鮮南攻的看法固然在相當程度上也為美國所認同,但美國此時不希望同蘇激化矛盾,因而傾向保持緘默。B32蔣介石在此間對蘇的指控,在美看來有“唯恐天下不亂”之嫌。對待朝鮮問題的過程中,在具體處理方式和態度掌控方面,蔣介石與美國官方態度是有差異的。
蔣介石的判斷偏差,還與一些人有失妥當的建議有關。在出兵問題上,除了專門人員匯報情況、分析時局外,還有部分非專門人士參與其中,包括常駐美國的空軍副司令毛邦初、在美擔任華盛頓國際復興開發銀行副執行董事的俞國華等。關于臺灣是否派兵,美國一直有兩種聲音。有些時候,支持出兵的聲音甚至蓋過反對的聲音。駐美官員若非專職“外交”人員,很可能對各種利害與關系并不了解。根據某種表面現象,他們往往給出錯誤的訊息和建議。例如,1950年8月,毛邦初等人致電蔣介石,指出蔣廷黻演講指陳蘇聯陰謀深為輿論贊許,宜采為宣傳重點。B33同月,俞國華等電蔣介石美已有中共援助朝鮮證據,美國安理會代表公開指摘中共,足證美國對臺政策的轉變僅為時間問題。B34蔣介石在8月下旬抱有這樣的看法:“美國軍民反共恨俄之心理與形勢已經造成,杜、艾如不順從公意,彼將無法控置(制)軍政,故不患其援臺之態度有所變更”,此等想法或多少與這些電文有關。B35在此間“外交部”提出的意見中,也特別提到此點,認為“在美活動之官方及半官方人士為數孔多”,“此點實有改善必要”。B36
三、麥克阿瑟訪臺——不同表述的背后
1951年4月,在民眾中擁有頗高聲望的麥克阿瑟被撤去盟軍最高統帥、聯合國軍總司令等職,轟動一時。此事與臺灣當局出兵援韓之事頗有關聯。1950年7月31日到8月1日,麥克阿瑟對臺灣進行了短暫的訪問,溝通臺灣防務問題及美臺軍事聯絡問題,此外,轉達美方對于臺灣出兵援韓一事的看法亦是此行重要目的之一。令人詫異的是,美臺兩方對麥克阿瑟訪臺事的表述重點并不相同。從臺灣方面的資料看,麥氏在出兵事上并未達成美政府所托任務,反映出不久以后麥氏被免職一事之端倪。另一方面,蔣介石及其部屬在此事上的理解偏差和錯誤判斷,以及臺灣方面的宣傳之誤亦可見一端。
朝鮮戰爭發生后,蔣介石邀請麥帥訪臺,因戰事等麥克阿瑟遲了一段時間才去。赴臺之前,麥帥與何世禮先進行了面談,并囑其傳話給蔣。此次會面的大意在7月7日麥克阿瑟政治顧問塞巴爾德(William Joseph Sebald)致國務卿的信函中有所說明。信中說據麥克阿瑟稱,他向何世禮充分解釋了他關于臺灣方面提議的看法,“他完全贊同華盛頓的觀點,即目前不應削弱對臺灣的防御”,“由于國民黨準備向南韓提供的軍隊沒有炮兵、運輸、后勤支援和彈藥,在目前情況下的韓國前線上不會有效。”B37
8月3日,美、英、法代表在巴黎就朝鮮半島危機等相關問題進行會談。法國外交部秘書長帕羅迪(Alexandre Parodi)詢問麥帥訪臺目的,美國外交官波倫(Charles E. Bohlen)答麥克阿瑟訪臺首先是要確定島上部隊的安置和軍事防御的情況,其次是答復蔣所提出的國民黨軍隊在韓國使用之事,美國希望看到他們留在臺灣保衛自己的島嶼,他的訪問沒有政治性質。B38
由此,在朝鮮戰爭之初,面對臺灣方面希望援韓的表示,雖然美方將決定權推給麥帥,但其實美政府是有態度的,是不愿臺灣出兵的。礙于權責所限,美政府希望借麥克阿瑟之口表達美方態度。在麥帥訪臺后所發聲明等新聞稿為外界所了解之前,美方人員向盟友的解釋是不支持臺灣出兵。據美方資料,麥氏對身邊的美方人員表示,已通過中間人傳達給臺灣方面不贊成出兵的訊息。不愿臺灣出兵的意見是美國及其盟友關注的重點,故在各項材料中,雖有時僅有寥寥數語,亦必清楚說明此點。
然而,根據臺灣方面的資料,我們卻得到不同的印象。7月2日訪臺時,美國前海軍上將柯克(Charles M. Cooke Jr.)告訴蔣介石,盟軍盼臺灣提供戰車與大炮支援,至于如何援韓,要待與國務院接洽后再行通知。蔣據此推測,此意是麥帥與國防部長的決定,且應已得國務院同意。B3915日,何世禮致臺北的電文,指出“為自衛計”,對中共艦只可盡量擊毀;若海峽以西島嶼遭攻擊,當用海陸空全力殲滅之;并認為中共正在修建福州機場,事態萬分嚴重。18日,麥克阿瑟通知何世禮,關于轟炸中共福州機場及大陸軍隊集中地帶事,因與美總統6月27日聲明相背,美方不能同意此行動。B408月1日,麥克阿瑟與蔣等人面談時,周至柔提出不能主動轟擊大陸機場及基地的問題,麥氏稱臺灣軍隊對大陸之活動,美國不久當有明確表示。蔣介石據此理解為:將要變更杜魯門27日的聲明,將不限制臺灣對大陸的攻擊。B41在稍后的記錄中,無論蔣介石本人所記文字還是何世禮的電文,均只字未提美方不贊成臺灣出兵之意。
翻看麥帥訪臺時的臺灣官報,更是得到與當時及后來局勢相去甚遠的印象。麥帥訪臺,確定美臺軍事合作要目,臺灣當局要人紛紛發表看法,對該事件賦予重大、積極的意義,認為美國加緊遠東防務,臺美關系趨好。大幅漫畫以美臺同舟共濟、“雙槍齊發”之意示人,表示麥帥此行的“劃時代”意義,將臺灣人民的“歡欣感奮”表現得淋漓盡致。觀察家認為美國要對蘇聯陣營“算總賬”,“第三次大戰已不可避免”。麥克阿瑟離開臺灣之前,曾發表一則聲明,這個聲明也在8月2日的報紙中刊載。聲明以碩大標題書寫“麥帥發表赴臺聲明 負責執行協防臺灣決策”。具體內容中談到臺灣援韓之事,稱:“有關各方咸信此時不宜采取是項行動,以免臺灣之防務,因而發生嚴重之威脅”。B42此語沒有體現在標題中,若僅粗略瀏覽,并不能了解此意。美方反對臺灣出兵的意見被淹沒在報上圖文并茂、一片大好的宣傳之中。
報紙為宣傳之用,突出利好、淡化消極自為應有之意。然而,在麥氏訪臺一事上,此種區別處理的程度似乎太過。考慮到此前臺灣民眾極度消極、亟須此種鼓舞的因素之外,以蔣介石為首的臺灣當局未能進行理性判斷和恰當應對亦為原因之一。蔣介石、何世禮等人均注意到其他細節,卻都不約而同地忽略了目前不宜出兵之事。原因大概有兩點:1.麥克阿瑟的表述重點未能突出;2.蔣氏等人未能重視此義,且認為美國政策將變,不宜出兵只是暫時之義。
關于第一點,統觀麥克阿瑟于朝戰爆發前后的一些言論,或許更好理解。朝鮮戰爭發生前,麥克阿瑟提交了一份備忘錄,充分說明臺灣的重要性。他認為若臺灣落入敵手,會成為其不沉的航空母艦,使蘇聯完成攻擊戰略,并配合對沖繩和菲律賓美軍的反擊。B43事實上,艾奇遜是不贊成麥氏訪臺的,他認為臺灣未來的地位可能要由聯合國來解決,美國不應與蔣介石關系過密。B44在赴臺之前,麥克阿瑟表面上接受了總統的意見,但內心并不十分認同,“沒有完全的信念”。B45從臺灣方面的記錄看,至少可以推測,麥克阿瑟并未強調美方不愿臺灣出兵之意。
1950年9月,聯合國軍仁川登陸,美國聲望達到一個高峰。然而,聯合國軍的困境不久就顯露出來。11月,英國朝野對中共的參戰極為關切,深恐陷入亞洲戰爭無法脫身,左翼痛責麥克阿瑟,認為此種千鈞一發的局面由麥氏造成,要求換帥。B46英聯邦多數受英法影響,不惜做出一定讓步如設立緩沖區,以實現朝鮮半島局部和平,甚至相信中蘇間已有裂痕、不排除若干條件下中共走向鐵托之路的可能。B471951年1月,美國駐英大使指出,英國人認為美國支持蔣介石和李承晚,這種“支持”表明美國正在將亞洲的社會動蕩和蘇聯陰謀混為一談。在目前的危機中,麥克阿瑟處于關鍵的政治和軍事地位,加劇了英國人的擔憂。B48在盟友及內部反對者的壓力之下,麥克阿瑟與美國總統及國務院的分歧日顯。1、2月間,一輪主張使用臺灣軍隊赴韓參戰或反攻大陸的說法被媒體披露,其中亦有麥克阿瑟的主張。2月8日,當問到麥帥是否有此建議時,杜魯門加以否認。B494月11日,杜魯門采取非常措施,電令麥氏免職。
四、美國的顧慮與美臺分歧
朝鮮戰爭發生后不久,臺灣當局檢討“外交”,提出應“避免制造第三次世界大戰之嫌,免使美方疑我為利用美國為我火中取栗”。B50盡管他們意識到此點,面對“千載一時”的機會,還是難以做到不露痕跡。無疑,局勢擴大、美國更多介入,對當時的臺灣當局而言是有利的。臺灣擴大戰事的愿望與美國使戰爭限于局部的想法有著根本分歧。
美國不希望引起蘇聯和中共參戰的興趣,蘇聯的參戰意味著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中國的參戰也會大大延長令美軍陷在東亞戰場的時間。朝鮮戰爭一觸即發之時,在安理會的緊急會議中,美國沒有提及蘇聯,南韓也沒有明言蘇聯為幕后主使。因此,顧維鈞與駐聯合國代表蔣廷黻商議,認為不宜再進一步向安理會指控蘇聯在朝鮮半島的意圖與在中國的情形相同,以免使美國認為臺灣有意擴大戰爭而生反感。B51自然,“外交”人員的建議沒有很快地在蔣介石身上產生作用,臺灣主流媒體亦不明其理,依然在宣揚“蘇聯陰謀”。B52
為盡量降低中國人民解放軍干預朝鮮戰事的可能性,美政府一再表示:美國無意侵犯中國邊境,美國無意對中國采取挑釁行為。B53為穩固新中國政權,中國人民志愿軍在1950年10月赴朝鮮作戰,美軍的困難大為增加。麥克阿瑟表示,今后應如何應付,已超越聯合國軍總司令職權范圍,當由聯合國及世界各政府設法解決。B54然而,即便在美國不少人頗有情緒的情況之下,也認為不宜公開指責蘇聯,以免造成美蘇激烈對抗,避免蘇聯趁機在歐洲發起戰爭。B55畢竟,相較于亞洲而言,歐洲發生戰爭是美國及其盟友更不希望看到的。11月15日,艾奇遜在會上強調應緩和中共領導人對美國的誤解和焦慮。B56次日,杜魯門對記者表示:任何時候,美國都不會抱有把戰爭引向中國的意圖;美國愿意采取一切體面的措施,以防止遠東地區沖突的擴大。B5728日,美國參眾兩院外交委員會報告局勢,認為“蘇聯實為北韓及中共主謀,但此時尚不擬公然加以咎責”。B58
1950年9月,聯合國軍在朝鮮戰場取得重大勝利,仁川登陸后經過十天的戰斗,拿下漢城。西方主流媒體認為這是朝鮮戰爭爆發時并不曾預料到的“決定性”的勝利。此時,無論蘇共還是中共,都未表現出準備介入的意向。蘇聯希望中共派兵援助朝鮮,這是在西方已形成的普遍的看法。此時,中共表現出的鎮定,在西方媒體眼中別有意味。美國外交界紛紛推測中蘇關系,一些評論員認為艾奇遜最近所表達的觀點——“中國人首先是中國人然后才是共產黨人”,很可能會實現。B59在中國與蘇聯之間尋求裂縫,并試圖將其擴大,是美國部分人士在冷戰局勢中不曾熄滅的一絲希望。漢城之役后的數日,這個希望為更多人所持有,曾主導對日作戰的美國海軍上將尼米茲(Chester William Nimitz)對記者公開表達相信中蘇會分裂的看法。B60期望中國成為鐵托,不但是英法等國的愿望,也是美國的愿望,只不過在不同形勢下表現有強有弱而已。在此心理之下,自然要避免某些勢必使事態復雜化與嚴重化的舉動,譬如允許或鼓勵臺灣出兵援韓。
1951年4月底5月初,在國際社會特別是參與派遣聯合國軍的國家呼吁通過談判結束戰爭的聲音不斷高漲的背景之下,美國通過一系列文件,重新考慮在亞洲特別是在朝鮮半島的政策,強調在軍事行動的同時尋求政治處置的方案。雖然出于種種考慮,美國并不打算太早達成和平B61,但是無論戰事如何進行,談判如何遲緩,政治解決的目標是不變的。6月23日,聯合國蘇聯代表馬立克于電臺抨擊美國擴充軍備意存對蘇作戰,違反和平,倡議和平解決朝鮮戰爭,各自于卅八緯度撤軍。消息傳播,風動世界,輿論認為蘇聯代表表示愿意不附政治條件解決朝鮮戰爭,此為第一次。杜魯門為此撤回準備于朝鮮戰爭一周年紀念日發表的演說稿,擬根據蘇聯的和平提議加以修改。B62和平之門已露曙光,另一方面美國正面臨歐洲中東危機及國內壓力,正熱望政治解決朝戰,公開指責蘇聯之舉更不合時宜。
臺灣方面所設想的出兵援韓行動是附帶有條件的。劉大鈞的出兵意見書提到,美國屆時需要臺灣方面增派軍隊,“則我可提出條件,要求軍機及軍費之協助”。B63這樣的想法在臺灣方面很是普遍。顧維鈞在最初與美方就此事的接觸中,亦有請美國配備援韓臺軍及提供運輸船只之請。B64據其回憶,何世禮曾在多年后向其提及,在朝鮮戰爭即將發生時,麥克阿瑟曾派柯克接洽臺灣,要求派兵援助。在具體會商時,因臺灣方面想趁機要求遠征軍的武器、給養,雙方相持不下,以致錯過時機。B651951年2月,負責立法事務的助理國務卿馬克福樂(Jack K. Mcfall)答復共和黨議員致總統函,提出不宜贊成臺灣出兵的幾點理由,其中提到臺灣軍隊“反攻大陸或赴韓參戰之裝備必須出自美國,不如用以裝備較多之韓人為解放其國家而戰”。B66更甚者,臺灣方面擬以由美勸說英國撤銷對新中國的承認作為條件之一。B67朝戰之初,美國軍方雖有令英國撤銷承認中共的主張B68,但要在美國內部統一意見,并成功改變英國外交決策,無疑困難重重。
美國對臺灣當局出兵助韓還有基于臺灣防務的顧慮。1950年6月中旬,中央情報局主掌特別行動的局長特別助理佛梯埃(Louis J. Fortier)提醒何世禮注意馬公安全,認為中國人民解放軍封鎖汕頭,可能超越金門徑襲馬公,而后在高雄以南登陸,如此則全臺危險,并再三囑咐報請蔣介石注意。馬公曾為日海軍重要基地,戰略意義重大,若落于中共之手,美國的太平洋防線將受影響。B69朝鮮戰爭發生后,美國對臺灣本身的安全至為緊張,對大陸攻臺的可能性及軍事動向的警惕程度不亞于臺灣軍方。由于第七艦隊已開進臺灣海峽,而臺灣當局頗有摩拳擦掌派兵援韓之勢,某些時候美方對臺灣安危的警覺甚至高于臺灣方面。26日,在與杜勒斯的談話中,何世禮認為中共若從上海攻臺損失會很大,但若將大量部隊集結福建沿海卻非易事,這一樂觀的看法并不為杜勒斯所認同。而臺灣所報軍隊的人數超出了美方了解的情況,亦為美所疑惑。B70國民黨軍隊的戰斗力同樣不被看好。“美國駐臺武官”曾向政府報告,臺灣軍隊有共產黨的滲透,隨時可叛變,其戰斗力之薄弱不能有二小時之久。B71美方認為,臺灣軍隊的主要任務是保衛臺灣,其“與中共軍力之對比至少為八比一,且兵源補充不易,中共雖派大軍入韓但沿海及內陸仍有重兵駐守,且由內地增援亦易”。B72在29日的國家安全會議中,凱南(George Frost Kennan)首先發言,指出“中共對我們措施的反應是敵對和挑釁的,表明他們有可能進攻臺灣”。B73第七艦隊雖已開進臺灣海峽,戰斗力大為提升,但并不能完全保證應對一切軍事危機。在臺灣可能受到攻擊的情況下,基于對臺灣自身軍力的不信任,美國認為國民黨的軍隊應留下來,確保臺灣安全。
此外,同意臺灣方面出兵援韓還有諸多操作中的困難,美國原本是借聯合國實施干涉,當時的聯合國對于臺灣當局代表權的問題本身就無法統一意見,在其派兵參加聯合國軍問題上亦將意見紛紜。B74
五、出兵之議從沸揚到漸趨平息
臺灣出兵南韓之事被討論了頗久,除臺灣自身利益的影響外,美國態度曖昧亦是一重要原因。在大約兩年多的時間里,美國對臺灣出兵援韓之事沒有正式的表態。輿論上,國務院艾奇遜身邊的民主黨人往往保持緘默,而軍方和國會中的共和黨人又常有歡迎或支持臺灣向南韓派兵以助美軍的表示。這種支持甚至鼓動主要表現在兩方面:一種是因美國兵力不足而有所提議;一種是親臺反共者基于政治立場的主張。在特定時期,通過臺灣出兵援韓而使中共陷于困境的主張成為部分人爭取選票的工具。
在臺灣“外交”部門最初向美方征求出兵意見,急于得到答復而無果時,顧維鈞從國防部長約翰遜(Louis A. Johnson)那里探得消息。約翰遜解釋說,美軍在朝鮮作戰實際上是在執行聯合國的決議。麥克阿瑟是美國代表,也是聯合國軍總司令,美國政府不能命令他是否接受臺灣軍隊援助。B75鑒于約翰遜提到的權責問題以及美國并未明確表示反對的態度,顧維鈞認為“似可將愿派兵一層正式答復聯合國秘書長,并向安理會正式聲明以示我竭誠擁護聯合國決議之至意”。B76在臺灣是否派兵援韓的問題上,美國軍方態度較傾向于支持。約翰遜對顧維鈞的解釋沒有透露出更多含義和顧慮,故頗使臺灣方面安心,對美國將會同意其出兵抱有希望。
美國介入朝鮮戰事并未經過審慎討論,而是應對突發情況的緊急決定。朝鮮戰爭驟然發生,杜魯門采納軍方建議,當時國務院是有異議的,因大勢所趨才未堅持。在此之前,美國遠東政策失敗,深受輿論譴責,此次行動果斷亦是為使輿論改觀。然而,為維持美國及聯合國威望,一旦開始執行聯合國決議,決難中途放棄。執行中,美國要在遠東取得戰爭勝利是要付出巨大代價的。為減少美軍損失,其他地區特別是亞洲地區出兵相助是被美國輿論和部分美方要人所倡導和歡迎的。朝鮮戰爭初期,戰況對南韓不利,戰事的艱難程度令美國感到棘手。在臺灣“外交部”以備忘錄提出派兵意見后,美國起初是婉拒的,建議臺灣征詢麥克阿瑟意見。但幾天后突又催詢趕辦,顧維鈞推測,是因為南韓軍事不甚順手,美軍傷亡日增,為免美國民眾反響轉壞甚至指責政府,美政府才欲公布交涉情況,以解民眾對未立即接受臺灣派兵提議的疑惑。B77
1950年10月,朝鮮戰局向有利于聯合國軍的方向轉變。如無外力加入,戰爭可能會迅速結束。B78然而,中共的參戰令美軍重新陷入艱難處境。11月27日,中國人民志愿軍在朝鮮東北部的長津湖包圍聯合國軍,抗美援朝第二次戰役中的一場決定性戰斗打響。美軍在朝鮮戰場遭遇的困難令28日國會的討論出現激烈極端的言辭,有人提出應致最后通牒,警告中共如不撤兵即用原子彈對付;有人提出,給臺灣當局充分軍援,并派軍事代表團赴臺,協助出兵援韓事宜。B79同日,馬歇尓在全國婦女報界俱樂部演說,謂中共已開始大規模行動,其嚴重情勢不僅限于北韓,還將遍及世界。聯合國必須立即采取措施,以期避免大戰,但“倘不能免,則美國唯有全面出動”。B80對于中國人民志愿軍的參戰,美國政府對外表現出強硬姿態,30日,杜魯門答記者問,謂必要時凡是武器均擬施用。B81
1951年10月19日,柯克在參議院指摘美當局拒絕臺灣派兵赴韓參戰,請其政府速即糾正,以舒美陸軍兵力之不足。B82出兵之議討論頗久,直到1952年7月,美國要人還向顧維鈞傳遞美軍方大員主張臺灣軍隊參加朝鮮戰爭的消息。據悉,美空軍次長向杜魯門表示,聯合國軍總司令克拉克(Mark Wayne Clark)將軍、太平洋空軍司令魏倫(Otto Paul Weyland)等軍方巨頭因頗感后備兵不足,均主張商用臺灣軍隊前往南韓參戰,而杜魯門頗為動容。B83
朝鮮戰爭使美國付出沉重代價,在野的共和黨趁機表達對杜魯門拒絕臺灣出兵的不滿,甚至主張支持臺灣反攻大陸,以此支援韓國戰場。1951年3月,美眾議院共和黨議長馬丁(Joseph William Martin, Jr.)在波士頓演說,主張美國應即運用臺灣軍隊在中國大陸開辟第二戰場,使中共無法應付兩面作戰。B84赴韓美軍輪流調回美國休息或退伍,因兵力不足,甚而發生將未經訓練的炮兵隊派充步兵前往火線作戰的情況。為此,1951年10月下旬,美猶他州共和黨參議員在參議院提出抗議。出席聯合國在會代表共和黨議員沃里斯(John Martin Vorys)也表示,彼將在會中要求聯合國軍運用臺灣軍隊。B851952年是美國總統大選的年份,對臺灣軍隊的態度成為美國競選者政治主張的一部分。俄亥俄州參議員塔夫脫(Robert Alphonso Taft)長期領導著共和黨的保守派,試圖獲得總統提名。其主張對臺灣積極加大援助,支持臺灣反攻大陸以遏制中共,軍事上則更信賴對中共強硬的麥克阿瑟。B86出任塔夫脫競選總統委員會會長的魏德邁(Albert Coady Wedemeyer)在演說中則表示應調用臺灣軍隊援韓,并主張美應積極武裝及支持國民黨在大陸的游擊隊。B87同為競選總統候補之一的斯塔森(Harold Stassen)在1952年2月答記者問時,主張利用臺灣軍隊遣韓作戰。B88
美國大選進入酣戰階段后,關于臺灣出兵的主張變成一個敏感議題。1952年9月,經臺灣媒體流出相關議論的消息。“駐臺公使”藍欽晉謁杜魯門后,在離開白宮時發聲明否認傳言,指出駐臺及他處美方人員雖曾有此議,但并無負責官員或政府機關作此建議。彼時,美國總統競選兩黨相互指摘,政界空氣緊張,臺灣方面的報導引起美官方反感,以致特發聲明,嚴詞否認。B89
自朝鮮戰爭爆發到1952年冬,礙于種種顧慮,由臺灣出兵援韓之事為美國最高決策者所忌憚,頗為躊躇。然而美國當政者并未以正式決議統一意見,或對外界表態。美國與中共代表自1951年7月已開始朝鮮停戰談判,雖然打打停停,但并未完全中止。無論如何,政治解決朝鮮問題對于美國而言是可以減少犧牲的最佳途徑。主張臺灣出兵南韓的言論在某種背景下雖頗具煽動性,但始終為不少人所反對。總統競選過程中,臺灣出兵議題甚至由其反攻大陸的主張成為部分競選者的一項煽惑性言論,但持有激進主張者最終并未為共和黨提名。為順應反對流血之輿情,共和黨在反對民主黨在遠東的消極防衛的同時,仍強調其“所采手段并非武力而系和平方法”。B901952年11月共和黨成為執政者,握政之初根基不穩。同時,在11月下旬,經過40多天的艱苦作戰,中國人民志愿軍在朝鮮上甘嶺成功阻止了聯合國軍的攻擊。美軍傷亡劇增,這使美國意識到最終仍要靠談判來結束戰爭。臺灣“外交”部門觀察時局,認為出兵援韓之事恐難實現。B9112月3日,韓國駐美大使在俄亥俄州克利夫蘭(Cleveland)演說,謂韓國人力眾多無須臺灣增援,“免將中國內戰引入韓境”,同時對臺灣向外宣稱的軍隊人數和實力表示了懷疑。B92共和黨上臺后不久,韓代表在美表明對臺灣派兵援助的態度,這一態度與美新領袖的態度應不無關系。9日,據王世杰報,艾森豪威爾召集會議談到臺灣出兵問題,雖無決定,但總統表示臺灣本身安全問題須先解決,始能考慮派遣軍隊赴韓問題。B93在共和黨正在考慮如何援助臺灣增強防御力量的情況下,此語無異于否定出兵之議。此后,關于臺灣出兵援韓的言論漸趨平息。
六、余論
在臺灣與美國的關系處于灰暗時期之時,朝鮮半島的緊張局勢將美國視線引到遠東共產主義的威脅之上。這使臺灣當局看到曙光,想以出兵的表示博取美國好感。美國距朝鮮遙遠,派遣陸軍會引來國人不滿,因而臺灣愿意出兵以舒美國之困。顧維鈞認為,即便美國“未必歡迎”,此番好意應也能稍解此前芥蒂,使臺美漸復親密關系。可見,臺灣方面出兵朝鮮之議提出的初衷是贏取美國好感,并沒有更多長遠的想法。這在當時臺灣處境艱難、“外交”孤立的時代背景下,不難理解。然而,顧維鈞雖然看到美國不想令朝鮮半島事態擴大,卻未看到臺灣派兵朝鮮卻是可能使事態擴大的重要隱患。盡管美國部分人士會歡迎臺灣出兵提議,卻不能改變它最終流產的命運。以后世旁觀的優越視角,亦可發現,即便臺灣當局沒有出兵相助的提議,美國對臺政策的改變也會發生,事實上已正在發生之中。在1950年上半年,臺美關系看似灰暗的時候,美國已在討論著更積極地支持與組織“自由世界”,以圍堵蘇聯。正處于國共斗爭之中的臺灣當局,作為遠東島鏈上反共陣營的積極分子,非但沒有真正脫出過美國當政者的視線,而且在局勢緊張之際勢必要成為美國保護的對象。6月27日,第七艦隊進入臺灣海峽即為明證。以此視之,出兵相助以博好感實為多余。當然,當局之人目光所限難以苛責。
國民黨敗退臺灣之際,美國曾欲與之保持距離,臺灣軍隊士氣低落,民眾不安,各方困頓的效應加倍顯現。朝鮮戰爭一爆發,臺灣方面一些人即看到改變命運的契機,即以陣營對抗取代兩岸對抗。經多年國共對抗,1949年國民黨兵敗大陸,若無強大外力介入,強弱態勢一時難有改變。然而,若是將自己置于美國為首的陣營,使之與共產主義陣營對抗,則臺灣的安危將不再是國民黨一黨之事,美國及其盟友便會成為臺灣的盟友。這一心理在1950年代不但出現在一般官員身上,也為蔣介石等高層所有,只不過蔣在不同問題上有更多因素需要顧及、有更多利益需要平衡。即便如此,有意強調反共立場,不斷試圖在東亞建立以美國為首、臺灣參與其中的反共戰線,是數年間蔣介石的一個顯著的“外交”態度。1950年夏,在相當部分人看來,出兵助韓是加劇陣營對抗的重要步驟。因為看到了這一點,在出兵問題上臺灣的個人言論和大眾輿論并不能做到少數“外交”人員的謹小慎微,反有有意高調的傾向。這在特定背景下,自然引來美國某些決策者的反感。
在出兵援韓一事上,臺灣當局表現出的應對失策,與臺灣政治體制和決策模式有關。蔣介石大權在握,在“外交”問題上并未認真聽取“外交”人員的意見,各部門與報紙媒體唯蔣馬首是瞻。當時“外交”形勢急迫,遠東局勢緊張,時機稍縱即逝,駐美官員特別是蔣氏較為信任的官員,不論出自軍界還是經濟界,皆參與到對美“外交”中來。臺灣出兵援韓牽涉面多,言論紛雜,若非深諳各種利弊深淺,很容易僅就一種現象給出不當建議。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著蔣的判斷。如此,隨著局勢的發展、言論建議的增多,蔣介石被煙霧籠罩,做出一系列失誤推測和應對。
朝鮮戰爭期間麥克阿瑟被免職是令當時輿論嘩然的事件。麥克阿瑟沒有很好地執行美國總統的政策,主張給臺灣軍援,放開對臺灣軍隊的限制,使其對大陸進行有效的軍事行動,在外引起英聯邦不安,在內引起艾奇遜等人反對。麥克阿瑟與總統及國務院的分歧在是否支持臺灣出兵援韓一事上表現得亦頗明顯。1950年7月底8月初麥克阿瑟訪臺,本為在部署軍事的同時傳達美方不贊成臺灣出兵的意見,但他并未成功執行后一任務。蔣介石等人對美方的意圖理解有偏差,對局勢發展產生了某些逆向的研判。其中因素固多,與麥克阿瑟的態度也不無關系。臺灣決策者未能準確領會美國意圖,媒體亦有一定宣傳之誤。這使臺灣出兵援韓的提議看似大有希望,實則困難重重。
美國不愿朝鮮戰事擴大,并在1951年4、5月間就定下要政治解決朝戰的基調。臺灣出兵朝鮮將是戰爭擴大的誘發因素之一,而臺灣方面對蘇聯“主使”朝戰的公開指控亦是美國所不贊成的。臺灣當局在派兵一事上附加了條件,如要求軍備、船只,要求美國海空軍協助臺灣反攻,甚至要求美國勸英國撤銷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承認等。基于對中共進攻臺灣可能性的預判及對國民黨軍隊忠誠度和戰斗力的懷疑,美國原本就對臺灣的防務不放心。若要在聯合國取得對臺灣出兵援韓的一致意見,也是幾乎不可能實現的。因此,美政府始終不曾對臺灣出兵問題正式表明支持態度。
杜魯門時期沒有對臺灣派兵援韓事統一意見。國會及其他場合,常有人公開主張支持。在大選中,有關這一問題的主張成為體現其遠東政策意見避不開的議題。這也是臺灣方面在頗長時間內都沒有放下幻想的重要原因。同時,美國為達到若干目的,既要政治解決朝鮮戰爭問題,又不想很快達成停戰協議,停戰談判在希望與絕望中進行。直到1952年11月,臺灣“外交”部門還不得不做出萬一和談無望如何應對的預案。在這樣的對案中,如何應對出兵援韓問題便是首先要解決的。
應該看到,此時臺灣當局對美“外交”一個重要的心態是求穩。國民黨曾有在美國總統的競選中押錯寶的經歷,在當時困境下,贏得美國支持是保住臺灣并求發展的必要條件,因此容不得再賭輸贏。1950年,臺灣當局認為不能專以一黨為對象,交涉但求效果,不能有黨派的分別。B94在這一心態下,臺灣“外交”部門對出兵一事的應對建議十分審慎,如何表態如何措辭如何把握分寸皆要考慮。在認為出兵援韓恐難實現之時,臺灣方面并未完全放下此議,而是討論著如何拿捏分寸,既不令支持出兵者失望,亦不能顯得積極。B95出兵援韓的議論長久未能止息,在臺灣方面的一個考慮,便是要在美國的各種政治勢力間尋求平衡。從1950年夏到1952年冬,臺灣是否出兵援韓的問題反復地被討論著。臺灣“外交”部門設想如何表態能兼顧各方,實際上難以各方都討好。然而,臺灣當局借出兵援韓問題,站到了美國陣營之中,將國共內爭變成了冷戰的一部分,對他們而言未嘗不是個并不意外的收獲。
① 學界對朝鮮戰爭的相關研究有很多,如Sonia G. Benson, Korean War: Almanac and Primary Sources(New York: U.X.L., Gale Group, 2002) 等等,這些研究特別是西方的研究多以冷戰背景下的國際關系視角進行宏觀論述。因與本文旨趣不同,此處不一一提及。對中共派遣志愿軍援朝問題的研究,有〔韓〕金東吉、〔韓〕樸多晶:《朝鮮戰爭初期中國出兵朝鮮決策及變化原因探析》(《史學集刊》2016年第4期),吳宏亮、孟濤:《“抗美援朝保家衛國”——毛澤東出兵朝鮮艱難決策的背后》(《史學月刊》2013年第10期)等。關于美國對新中國出兵問題的研判,如趙學功:《美國、英國對中國出兵朝鮮的反應和政策》(《中共黨史研究》2010年第9期),陳少銘:《美國在新中國出兵朝鮮問題上的判斷與決策——以美國中央情報局的情報評估為中心的考察》(《中共黨史研究》2013年第4期)等。而對于臺灣當局擬出兵朝鮮的問題,鮮有深入研究。臺灣及美國學者看到了蔣介石在派兵問題上的顧慮,如劉維開:《蔣中正對韓戰的認知與因應》(《輔仁歷史學報》第21期,2008年7月)提到援韓勢必涉及反攻,而彼時反攻時機未到;又如林孝庭:《困守與反攻 冷戰中的臺灣選擇》(北京:九州出版社,2017年,第50頁)認為援韓或反攻會成為增強孫立人力量的契機,因而蔣介石有所遲疑。這些較之以往絕對化的論述有所進步。然而前者多運用蔣介石日記及言論集等資料,側重于對蔣氏認知的描述,并沒有論及臺灣“外交”部門對此事的具體判斷和因應變化;后者僅簡單提到蔣對孫的顧忌,沒有對派兵問題充分展開探討。現有成果對于臺灣當局在何等背景之下如何討論出兵問題、蔣介石對時局的研判是否準確、臺灣方面的應對是否得當、美國對臺灣出兵援韓問題的態度究竟如何且有怎樣的變化、如何看待麥帥訪臺等均未有深入探討,在“先入為主”與簡單化思維之下,學界對這些問題認識模糊,進而對許多相關問題造成誤判。
② 如有文認為自蔣介石宣布出兵后,臺灣的“國際地位”事實上有所提升,美國恢復對臺援助,美臺關系進入“蜜月期”。(林泓:《解析蔣介石熱衷“出兵”朝鮮之動因》,《漳州師范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5年第1期,第92頁)這個說法是可以討論的。臺灣所謂的“國際地位”并沒有因為提出出兵而提升,美國對臺援助的考量是為保臺以固遠東防線,與臺灣出兵朝鮮的表示沒有直接關系。臺灣出兵援韓在美國頗有爭議,其宣傳曾令美方反感,令美國的若干盟友恐慌。共和黨執政后,美國并未改變對臺灣出兵援韓的態度,反而結束原來的模糊態度,使臺灣方面清楚認識到此事斷難實現,遂放棄此念。
③ 顧維鈞電葉公超(1950年6月25日發),顧維鈞檔案,哥倫比亞大學珍本手稿圖書館藏,檔號:Koo_0147_B44_2_0018。
④ 《我代表發表聲明 支持美國提案》,《“中央”日報》1950年6月27日,第1版。
⑤ 《我決以最友誼態度 盡力支援韓國》,《“中央”日報》1950年6月28日,第1版。
⑥ 朝鮮戰爭爆發前夕,相關方面應曾詢問過蔣介石派兵援助的意見。當時的討論應是蔣介石交辦軍方進行的,沒有進入“外交”議程。
⑦ 顧維鈞電葉公超并轉蔣介石、陳誠(1950年6月28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b_0025。
⑧ B36 B94 當前“國是”意見與國際情勢(1950年8月),對美國“外交”(九),“蔣中正總統”文物,臺北:“國史館”藏,入藏登錄號:002000001254A。
⑨ 葉公超電顧維鈞(1950年6月29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a_0018;顧維鈞電葉公超(1950年6月29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a_0022。
⑩ 顧維鈞電葉公超(1950年6月29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b_0024。
B11 建議出兵援助南韓意見書,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a_0016。
B12 6月底,中共尚未表態。7月初,周恩來的首次表態也不算積極。他提出中國參戰的基本條件和方式是“美軍越過三八線”,“蘇聯空軍確保提供空中掩護”,“以志愿軍的方式與美軍作戰”,并未認為中國與美國的較量是不可避免的。(參見〔韓〕金東吉、〔韓〕樸多晶:《朝鮮戰爭初期中國出兵朝鮮決策及變化原因探析》,第71頁。)
B13 研究指出,中共并不贊成金日成發動戰爭,也曾表示不過三八線中國不參與。由于美國派遣第七艦隊進駐臺灣海峽,造成中國國內政治和思想的動蕩,因此希望早日派兵助朝。但蘇聯為使美國較長期地陷入亞洲戰場,反對中共派兵。9月15日聯合國軍仁川登陸、戰局逆轉后,毛澤東傾向于以聯合國的和平談判或集結兵力“虛張聲勢”的戰略阻止美軍突破三八線。(參見〔韓〕金東吉、〔韓〕樸多晶:《朝鮮戰爭初期中國出兵朝鮮決策及變化原因探析》,第81頁。)
B14 毛邦初、俞國華等致周宏濤轉蔣介石函(1950年6月30日),“國防”情報及宣傳(四),“蔣中正總統”文物,臺北:“國史館”藏,入藏登錄號:002000001234A。
B15 劉大鈞呈函(1950年6月29日),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a_0016。
B16 邵毓麟致蔣介石函(1950年6月26日)及蔣介石復函,對韓國“外交”(二),“蔣中正總統”文物,臺北:“國史館”藏,入藏登錄號:002000001292A。
B17 孫立人呈蔣介石(1950年6月29日),對韓國“外交”(三),“蔣中正總統”文物,臺北:“國史館”藏,入藏登錄號:002000001293A。
B18 建議出兵援助南韓意見書,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a_0016。
B19 State Department memorandum,Jan.24,1951,in ROCA, reel 23,轉見林孝庭:《困守與反攻 冷戰中的臺灣選擇》,第50頁。
B20 《蔣介石日記》手稿,1950年6月30日,斯坦福大學胡佛檔案館藏。
B21 顧維鈞電葉公超(1950年6月30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a_0025。
B22 顧維鈞電蔣介石函(1950年7月1日),“對美關系(六)”,“蔣中正總統”文物,臺北:“國史館”藏,入藏登錄號:002000002096A。
B23 《蔣介石日記》手稿,1950年6月30日、7月1日;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所譯:《顧維鈞回憶錄》第8分冊,北京:中華書局,1898年,第19頁。
B24 B28 《蔣介石日記》手稿,1950年7月1日。
B25 在未得美方消息的6月30日,臺灣方面已有較為詳細的派遣地面部隊計劃。見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所譯:《顧維鈞回憶錄》第8分冊,第17頁。
B26 《蔣介石日記》手稿,1950年11月10、13日。
B27 蔣介石在這一天的日記里使用了大量情緒化的字眼。對于“駐美大使館”傳來的美國對于臺灣出兵事“暫不決定”的消息,蔣介石使用了“竭力阻止”一詞。7月2日,顧維鈞在另一則電文中使用了“婉卻”一詞,似更為合適。(見顧維鈞電葉公超(1950年7月2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a_0029)
B29 葉公超電臺北陳誠(1952年11月10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b_0010。
B30 《蔣介石日記》手稿,1950年1月26日,1月23日,6月反省錄。
B31 《聯合國對韓國戰事應有之警覺與措置》(1950年7月3日),秦孝儀主編:《“先總統”蔣公思想言論總集》卷23,臺北: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黨史委員會,1984年,第315頁。
B32 國民黨當局在1949年9月即向聯合國提出“控蘇案”,指控蘇聯違背1945年的條約和聯合國憲章,支持中共打內戰。美國雖承諾原則上支持,但其實并不看好,試圖打消該提案。1950年國民黨當局再次向聯合國提出,這一次美國態度有所改變,但仍有保留,該案未獲通過。
B33 毛邦初等電蔣介石(1950年8月23日發),我與聯合國,“蔣中正總統”文物,臺北:“國史館”藏,入藏登錄號:002000002090A。
B34 俞國華等電周宏濤轉蔣介石(1950年8月9日發),“國防”情報及宣傳(四),臺北:“國史館”藏,入藏登錄號:002000001234A。
B35 《蔣介石日記》手稿,1950年8月28日。
B37 The Acting Political Adviser in Japan (Sebald) to the Secretary of State,July 7,1950,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State,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1950, East Asia and the Pacific,vol. VI,Washington, D.C.: U.S.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1950,p.370.
B38 Minutes of a Meeting by Representatives of France, the United Kingdom, and the United States in Paris on August 3, 1950,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State,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1950, East Asia and the Pacific,vol.VI,Washington, D.C.: U.S.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1950,p.409.
B39 《蔣介石日記》手稿,1950年7月2日。
B40 何世禮電王世杰轉蔣介石(1950年7月15日發)、何世禮電王世杰并抄周至柔(1950年7月18日發),“美政要來訪(五)”,“蔣中正總統”文物,臺北:“國史館”藏,入藏登錄號:002000001279A。
B41 《蔣介石日記》手稿,1950年8月1日。
B42 《“中央”日報》,1950年8月1日、2日,第1、2版。
B43 Memorandum on Formosa, by General of the Army Douglas MacArthur, Commander in Chief, Far East, and Supreme Commander, Allied Powers, Japa, June 14,1950, 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State,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 1950, Korea,vol.VII, Washington, D.C.: U.S.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1950, p.162.
B44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 by the Ambassador at Large (Jessup),June 25,1950, 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State, 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 1950,Korea, vol.VII,Washington, D.C.: U.S.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1950, p.158.
B45 Extracts of a Memorandum of Conversations, by Mr.W. Averell Harriman, Special Assistant to the President, With General MacArthur in Tokyo on August 6 and 8, 1950, 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State, 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 1950, East Asia and the Pacific,vol.VI,Washington, D.C.: U.S.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1950, p.427.
B46 顧維鈞電“外交部”(1950年11月10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a_0012。
B47 “外交部”電顧維鈞(1950年11月25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a_0002。
B48 The Ambassador in the United Kingdom (Gifford) to the Secretary of State,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State. Slany, William Z., Editor, 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 1951, Europe: Political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s (in Two Parts),vol. IV, Part 1,Washington, D.C.: U.S.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1951,pp.895-896.
B49 顧維鈞電葉公超(1951年2月9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b_0021。
B50 當前“國是”意見與國際情勢(1950年8月),對美國“外交”(九),“蔣中正總統”文物,臺北:“國史館”藏,入藏登錄號:002000001254A。下句“千載一時”一詞亦出自此文件。
B51 顧維鈞電葉公超(1950年6月24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_0017。
B52 如《聯合國應正告世界 宣布蘇聯侵略陰謀》,《“中央”日報》1950年7月4日,第1版。
B53 Letter to Ambassador Warren Austin Restating the U.S.Position on Formosa,Aug.27,1950, Public Papers of The Presidents of the United States, United States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Washington, 1965, p.599.
B54 顧維鈞電“外交部”(1950年11月28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a_0008。
B55 顧維鈞電“外交部”(1950年11月28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a_0007。
B56 Editorial Note, 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State,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1950, Korea,vol.VII,Washington, D.C.: U.S.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1950,p.1158.
B57 The Presidents News Conference of November 16, 1950, Public Papers of The Presidents of the United States, United States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Washington, 1965, p.712.
B58 B79 顧維鈞電“外交部”(1950年11月28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a_0003。
B59 B60 新華社參考消息組編印:《內部參考》,1950年9月28日(第234號),第167-168、168-169頁。
B61 這些考慮如為使國會批準巨額軍事預算以繼續增強對蘇爭霸的軍事實力,如不希望在對日媾和前達成和平局面以增加中蘇的份量等等,參見沈志華等著:《冷戰時期美國重大外交政策案例研究》,北京:經濟科學出版社,2014年,第108、119-123頁。
B62 顧維鈞電葉公超(1951年6月24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_0004。
B63 建議出兵援助南韓意見書,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a_0016。
B64 顧維鈞電葉公超(1950年6月29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b_0024。
B65 B75 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所譯:《顧維鈞回憶錄》第8分冊,第79-81、18-19頁。
B66 B72 顧維鈞電“外交部”(1951年2月1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b_0022。
B67 B91 B95 葉公超電“胡次長”轉呈陳誠(1952年11月25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b_0009。
B68 顧維鈞電蔣介石(1950年6月30日發),“國防”情報及宣傳(四),“蔣中正總統”文物,臺北:“國史館”藏,入藏登錄號:002000001234A。
B69 何世禮電王世杰并轉蔣介石、周至柔(1950年6月12日發),對美國“外交”(九),“蔣中正總統”文物,臺北:“國史館”藏,入藏登錄號:002000001254A。
B70 何世禮電王世杰轉葉公超(1950年6月26日發),對美國“外交”(九),“蔣中正總統”文物,臺北:“國史館”藏,入藏登錄號:002000001254A。
B71 1950年7月20日條,呂芳上主編:《蔣中正先生年譜長編》,臺北:“國史館”、中正紀念堂、中正文教基金會,2015年,第526頁。
B73 Memorandum of 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 Consultants Meeting, Thursday, June 29, 1950,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State, Gleason, S. Everett; Aandahl, Fredrick, Editor, 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 1950, National Security Affairs; Foreign Economic Policy,vol.I,Washington, D.C.: U.S.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1950,p.327.
B74 顧維鈞電“外交部”(1950年7月8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_0013。
B76 顧維鈞電葉公超(1950年6月30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a_0025。
B77 顧維鈞電葉公超(1950年7月2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a_0030,Koo_0147_B44_2a_0031。
B78 《王叔銘日記》(1950年10月24日),“王叔銘檔案”,“中研院”近史所檔案館藏,館藏號:063-01-01-007。
B80 顧維鈞電“外交部”(1950年11月28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a_0006。
B81 The Presidents News Conference of November 30, 1950, Public Papers of The Presidents of the United States, United States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Washington, 1965, p.727.
B82 B85 顧維鈞電葉公超(1951年10月23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b_0019。
B83 顧維鈞電蔣介石(1952年7月8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b_0013。
B84 顧維鈞電葉公超(1951年3月22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b_0020。
B86 顧維鈞電葉公超(1952年2月13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b_0018。
B87 顧維鈞電葉公超(1952年5月10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b_0015。
B88 顧維鈞電“外交部”(1952年2月14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b_0017。
B89 顧維鈞電葉公超(1952年9月9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b_0007。
B90 葉公超電臺北陳誠(1952年11月10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b_0010。
B92 顧維鈞電“外交部”(1952年12月3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b_0004。
B93 王世杰電顧維鈞并轉葉公超(1952年12月8日發),顧維鈞檔案,檔號:Koo_0147_B44_2b_0003。
(責任編輯:許麗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