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斯?狄更斯
我以前對于風向和風力,從來沒像盼望已久的啟程那天早晨感到那樣大的興趣;恐怕即便將來,也永遠不會再感到那樣大的興趣。頭一兩天就有航海的專家告訴過我,說“只要風里占上一個西字的邊兒就成”;所以,天一亮,我急忙下床,把窗戶開開,覺到習習地撲面而來的微風,正是從西北刮來的(那是夜里刮起來的);那時候,西北風使我感到那樣清新,使我聯想到那么些快樂,因而我對于一切從那個方向吹來的大“氣”,立刻發生了特別的好感;我敢說,這種好感,要永遠藏在我的心里,一直等到我微弱無力地喘最后的一口“氣”、和萬物的逆旅永遠告別的時候為止。
領港的看到順風,毫不怠慢,因時乘勢,啟碇開船;昨天那條船本來擠在眾船麇集的船塢里,簡直沒有出航的機會,大可以告老退休,不再問世事,現在卻離開船塢,足足有十六英里之遙了。我們坐著小汽船,很快地跟隨而至,看到它泊在遠處,高桅亭亭,凌霄俏立,繩索縱橫,桁檣交錯,纖如毫發,刻畫清晰,真是雄壯威武;我們都上了那條船之后,錨在粗壯的“啊,哎吆呵!”的合唱聲中拔起,船在蒸汽拖船后尾的白浪中豪邁地前進,也真是雄壯威武;但是,船把纖繩拋出,帆在桅上揚起,白翼獵獵,御風凌空,無拘無束,長途獨征,那時候,船的雄壯威武,就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了。
在后艙里,我們一共只有十五個客人,大部分都是從加拿大來的,有些在加拿大就早互相認識了。那天夜里天氣惡劣,暴風頻來;第二天、第三天也都一樣;但是日子卻過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