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釗

中國乃文明古國、禮儀之邦,這是我們常引以為豪的。但諸多眼前的情景,又常常掃了人們生于“禮儀之邦”的豪興,舉凡需順序辦成而又沒有強力維持的事情,參與者總會一窩蜂地亂起來。這樣的場合里,別說尋不見禮儀的影子,相反倒可看到流寇式哄搶的樣子。這幾年出境觀光的人多起來,但觀過“洋光”的人,非但未見那里的“腐敗透頂”,還大贊人家的文明禮貌,于是愈加嘆息我們這禮儀之邦里的無“禮”了。
初時我也是憂心地大嘆“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更時常想念著“如禮如儀”的古舊時光的倒轉。大凡心智正常的人,有誰不希望生活于秩序井然、彬彬有禮的時代呢?于是常盯著那“禮儀之邦”做著美夢,盯得久了,卻發覺先前對禮儀之邦里的禮儀只是誤解。
自漢武始,我們就是唯儒獨尊了,所以自那時便奉行的“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的禮自然是儒家的禮,也就是禮儀之邦里的禮。對這禮,至圣先師說“吾從周”,也就是說儒禮乃周禮。周朝確實是重禮的,那是治國方略,“凡治人之道,莫急于禮”??傻任覀兛匆豢粗芏Y,知道那“禮”只是對君臣、父子、長幼、親疏、貴賤之間界限的嚴格規定,里面盡是怎樣祭天祭祖,君臣之間該怎樣叩拜,官官之間該怎樣說話,還有婚喪嫁娶該是怎樣程序之類,這末后的一項至今我們仍在實行著。
受獨尊的儒禮是極嚴格的,比如君臣之間的會見,必是三拜九叩,口呼萬歲才行,否則即是欺君犯上,要將腦袋砍去。再如皇上衣服,即便那是最時髦的裝束,別人也不可去追穿,不然也要砍頭。至于官官之間怎樣應酬接待,也有不能僭越的禮儀?,F在皇帝和大臣的戲正在流行,要想知道禮儀之邦里的禮儀,不妨挑選點嚴肅的看一看。
最初的儒禮是沒有百姓的份的,“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刑是專用于庶人的,而禮則是專由貴族官家來實行的。當然,后來儒禮(自宋朝始)也下了庶人了,至明清更得普及,其因在科舉取士,讀書人多了,又必讀儒書。但下了庶人的禮也只在讀書人中流行。后來儒禮也有增加,但添加的仍不是現在的文明禮貌,而是限制女人的禮,貞節牌坊便是證明。
這便是禮儀之邦里的禮儀,而且被獨尊了兩千余年,結果呢?是兒子見了老子唯唯諾諾,“兒子的話在沒說之前便已錯了”,百姓見了官員則是戰戰兢兢,小官見了大官是小心翼翼,精心侍候,百官見了皇上則更是如履薄冰,唯恐言行違禮而掉了腦袋,女人則是從一而終,“餓死事小,失節事大”。這差不多就是古時“禮儀之邦”的全貌,而這樣的禮儀又何曾完全地消失過呢?只是這并非人們呼喚的現代文明禮貌罷了。
所以,在呼吁“禮儀”的今天,決不能搞“禮儀之邦”的恢復,人心的向古,應是建設新禮儀。
(選自《京江晚報》)
【賞析】
文章從現實入手,提出尋找“丟失的禮儀”的話題;然后進行逆向思維,筆鋒一轉,探尋我們一直提到的“古代禮儀”的實質究竟是什么,結果發現,我們以前所提的“禮儀之邦”只不過是一套封建的等級制度的維護品而已;最后,作者提出自己的觀點——在呼吁“禮儀”的今天,決不能搞“禮儀之邦”的恢復,人心的向古,應是建設新禮儀。文章有感而發,分析深入,觸及問題的實質,讓人信服;結尾所提的觀點具有啟發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