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春天有個約定

安一朗

記得是在六年級的暑假，我去了外婆家，準備在那個叫河源的美麗山村度過一個愉快的假期。河源村在大山深處，四周山巒連綿，山上翠竹叢叢，家家房前屋后都種著桂花。緩緩流淌的小溪清澈見底，游弋的小魚，曼妙的水草，光潔的鵝卵石，還有溪畔的茵茵綠草……

一

記得我到河源村的第一天，整個村里就像過年一樣熱鬧。他們都跑來外婆家看我這個從城市里來的客人，外婆把我帶去的禮物一一分給那些老人和孩子。等大家散去后，我又心疼又好奇地問外婆，干嗎要把禮物分給大家呢？外婆笑著說：“大家都是親人，他們平時很照顧我。”

在我和外婆聊天時，站在門外的一個女孩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問外婆那是誰，外婆轉身看了后招呼女孩進來，同時告訴我，她叫春天。春天？這個名字很好聽，于是我大聲叫了出來。春天聽到后，臉紅了，難為情地跑開，可過了一會兒，又出現在外婆家門口。

“一起玩吧，我叫小宇。可以交個朋友嗎？”我對她說。

春天聽后，想了想，跑進屋來。她偷偷看我時，我正盯著她看，為了能和春天順利交上朋友，我趕緊拿出自己帶來的玩具遞給她。春天搖搖頭，抿嘴笑了。

“你喜歡什么呢？我想送你一件禮物。”我說。

“不用啦！你有帶書來嗎？我想借一本看。”春天講完，害羞地把臉轉開了。

“喜歡看書呀？我也喜歡，帶了很多，一起來看吧！”我大方地把背包打開，里面有我這個暑假準備看的十幾本書。

二

春天家離外婆家很近，那是一處破舊的老宅子，剝落的泥墻，漆面斑駁的木門，窗欞的玻璃也破了，釘著塑料紙，風吹過時，塑料紙“沙沙”響。

外婆說，春天的爸爸媽媽都在很遠的城里打工，她的弟弟被父母帶進了城，把春天留給年邁的爺爺奶奶照顧。雖然春天和我年齡一樣大，不過按輩份算，我還得叫春天一聲小姨。于是我笑著對春天嚷：“好年輕的小姨喲！在河源村我全靠你照顧啦！”春天聽后，臉又漲紅了，但她很肯定地說：“我一定會照顧好你的。”看她晶亮的眼睛和認真的表情，我知道她當真了。

我喜歡到處瘋跑，春天如影隨形。“沒事的春天，不要擔心我。”我說。“我說過會照顧你的，我得做到。”春天一臉認真地說。她做事穩穩當當的，我跟她在一起玩，外婆很放心。春天真的很會照顧人，一起出去玩，她總是一遍遍地提醒我走山路要小心，過河時要看準石頭再跳過去；爬山時，她總是先爬上去，然后回頭來拉我；鉆草叢時，她會先折一根樹枝走在前面拂去蛛絲，讓跟在后面的我暢通無阻。

山上野果多，春天教我認識了野山楂、山葡萄、覆盆子，那一粒粒黑珍珠般的野果染黑了我們的嘴巴，看見她一嘴黑牙我樂得直不起腰，春天指著我說：“你也一樣呀！甜吧，純天然的綠色果實。”春天告訴我，她經常到山上采摘野果，有時累了就隨意躺在草叢上，仰望藍天白云，可以唱歌，可以遐想，會覺得心情特別暢快。

“你不想跟你父母去城里嗎？”我隨意問了句。沒想到碰到了春天的傷心處，她的表情即刻黯淡了，若有所思地說：“怎么不想呢？”我知道春天的父母都在城里的工地上工作很辛苦，他們沒辦法同時帶上兩個孩子。這么多年來，春天一次城里也沒去過，到過最遠的地方就是村外的小鎮。

“春天，要不你到我家玩吧，我帶你去游樂場，那里有很多好玩的游戲。”我熱情地邀請。“好呀！”春天爽快答應，臉上重新綻放出了笑容。

三

春天和我同歲，開學后我們都升入初中。可是春天的爺爺身體不好，他們三個人相依為命多年，她很擔心自己去鎮里讀書后，爺爺和奶奶沒有人照顧。

“真希望爺爺的身體早點好起來！”有次我們坐在溪畔的石頭上聊天時，春天嘆氣說。春天說，她很想和父母在一起，但她又舍不得爺爺奶奶，父母于她是陌生的，“可是他們終究是我父母，我還是很想念。”春天哽咽了，然后匆匆轉身，不讓我看見她濡濕的眼眶。

過了很久，春天轉過身對我說：“小宇，你回去后要加油喲！我聽你外婆說，你的成績還可以再進步一些。”我的臉漲得通紅，平時貪玩，我的學習成績一直不大好，沒想到外婆把這事告訴了春天。我知道春天的成績很好，每次都考第一名，家里的獎狀很多。

“小宇，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嗎？你有那么多的書，真幸福！”聽著她的話，我低低地回應說：“我會努力的，我們一起努力，考上好大學，在城里做鄰居。”

“是呀，我要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學，然后在城市里工作，把爺爺奶奶也接過去照顧，這樣我就可以和爸爸、媽媽還有弟弟生活在一起了。”春天一臉向往地說。

四

回城的前一天晚上，春天把我和外婆叫到她家，她親手為我做了一桌餞行晚餐。她下河撈來小河蚌煮成鮮美的湯，用河源溪里捕的河魚燜豆腐，還有綠油油的野菜。

“這么豐盛呀，我怎么回報呢？”我逗她。

春天笑著說：“豐盛倒是沒有，不過貴在心意！”

臨走時，春天送了我很多山里的野菜干，我也想送點兒什么給她。春天喜歡看書，我把帶來的所有書留給春天，“我把書都留給你吧，我想這是你最需要的。”還承諾回到城里后，再給她郵寄一些。

“我以后一定會考進城里和你一起讀書，在城里工作，然后和你當鄰居。”春天在我上車時，很自信地對我說。

今年的寒假雖然很長，我卻沒能去外婆家，也沒能見到春天，但我心里一直銘記著我們之間的約定。

編輯 趙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