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之華》：中年女性欣賞不來的純愛風

澤羅

【劇情簡介】袁之華（周迅飾）代替去世的姐姐之南參加初中同學會，遇見了彼時傾慕的學長尹川（秦昊飾）。陰差陽錯地，之華開始透過沒留地址的書信重拾失落的年少歲月，向尹川傾訴心事。另一廂，收到信的尹川把回信寄往之南的老家，被之南女兒睦睦收到。睦睦也以之南的名義回信，希望探尋母親的青春時代。一連串錯位的傾訴與追憶，塵封往事在字里行間慢慢蘇醒，漸漸揭開了兩姐妹、三世代之間交相纏繞的故事。

巖井俊二不是我的菜。不管是在當年滿腦子夢幻泡泡的少女時期，還是現下這雞零狗碎的育兒婦女時代，我對節奏緩慢的日式純愛文藝片只能敬謝不敏。這類文藝片傳達出的是一種純真的悶騷，但是對我這急性子來說，實在是悶得有點過頭了。

《情書》卻有點例外，因為它悶騷到了極致，對我反倒生成了一股子凌厲的美，是一種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觀感。就像一個男人喜歡俞飛鴻這類型的美女，但是許晴突然梨渦淺淺沖他一笑，他被這個類型美女沖擊到，被電得死去活來之后，也會由衷地贊嘆一句：“真美！”

可是《你好，之華》對我來說，好像還差那么點意思，以至于看到豆瓣評分和網上各色好評，頗有些羞赧——難道是我的問題？如果是，那我只能說：這部片子很好，可我偏不喜歡。不僅不喜歡，還要吐槽幾句才痛快。

影片的故事并不復雜，周迅扮演的之華參加完姐姐之南的葬禮后，代替之南參加了初中同學會，遇見了年少時十分傾慕的學長尹川（秦昊飾）。陰錯陽差地，之華開始透過沒留寄信地址的書信向尹川傾訴心事（不得不說，這非常文藝）。收到信的尹川則把回信寄往之南的老家，被之南女兒睦睦和之華女兒颯然收到。睦睦也以之南的名義回信，希望探尋母親的青春時代（依舊十分文藝）。一連串錯位的傾訴與追憶，塵封往事在字里行間慢慢蘇醒，漸漸揭開了兩姐妹、三世代之間交相纏繞的故事。

很多人說，此片是中國版的《情書》，但看起來卻沒有《情書》那般行云流水。影片從一開始那陰郁灰藍的色調、時刻縈繞耳鬢的鋼琴曲，到那沉悶、緩慢的劇情走向，如果不是出彩的服裝道具幫襯，真讓人覺得在看一部日本片，總忍不住想按下倍速觀看鍵。

同樣是表現死亡、暗戀、書信，同樣是追憶似水年華……比起《情書》單純的感情線，《你好，之華》串聯起三代人的愛恨、友誼、追求、婚姻、衰落……故事復雜、深刻了許多，但也牽強了許多。

《情書》的愛情故事其實是屬于青春期的，所以唯美、空靈。哪怕是男主角的死亡都有種物哀之美——死如秋葉，也是絢美華章。《你好，之華》卻是耿介的成年，表現的是一曲現實主義的悲歌。本應是“而今嘗盡愁滋味，欲說還休的惆悵”，卻被演繹成了“為賦新詞強說愁”的硬拗之感，透著一股想要成熟卻不得的感覺?；蛟S是為了“接地氣”，編劇巖井俊二才寫出來一個比純愛更厚重、現實的故事，對愛恨、遺憾的解讀，在純愛的背景下反而顯得矯情。雖然影片中每個演員都奉獻了成熟的演技，最后的畫面卻像是隔靴搔癢，情感撓不到實處，實在是有些暴殄天物。

最讓我出戲的，是為了劇情走向刻意造就的細節漏洞實在有些莫名其妙。舉例來說，影片開始的葬禮，情感的表達如此收斂節制，非常不合情理?！渡胶庸嗜恕分校赣H去世的那場戲，導演賈樟柯原本想讓演員沈濤表演得內斂一些，不要大哭，但是沈濤揣摩之后還是給出了淚如雨下的表演。中國人失去骨肉至親，絕不會收斂表達，一定是用全部肉體精神肆無忌憚地去表達悲痛。

再如，之南冒充之華，全年級同學竟無一人知道。如此疏遠故人，又如何會收到同學會的通知？何況，之華并不是之南那種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透明人，而是當年的風云人物、當晚的目光焦點，怎么可能會在眾目睽睽下不露餡？而且像她的丈夫反復問的：“你為什么呀？”怎么可能沒有機會說明？要是怕大家掃興，她大可以不去。當然如果硬要去解讀，也能說得通，就當是中年女性心理層面上突然的小脫軌，在庸碌的生活中尋求一點小刺激，甚至可以預設她就是為了看看當初的男神而做出此舉。然而如此解讀后，又發現影片的劇情線在后面根本無法連續。

尹川也很奇怪，既然一開始就知道之華冒充之南，那為什么要發那條曖昧的微信。這對尹川的純情人設實在是一條奇怪的隱線，讓觀眾產生出劇情之后一定有反轉的錯覺。

之南的丈夫砸手機的橋段也顯得非?？桃?，讓人覺得只是為了讓完全不合理的書信往來陰差陽錯地出現。至于那兩條狗、一只鳥的隱喻，只能說：套路深時，深轉淺。

最可怕的是尹川，三十多年執著于一個女人，為她寫書，但是卻不去找她、挽回她，偏偏沉溺于自己創作的純愛小說中不可自拔。這在日本人看來或許是純情，但在中國人看來，卻覺得有些莫名的驚悚。

如果是超現實的題材，或許這些都不是問題。但半紀錄片式的表達方式，很難不讓人追求所謂的邏輯合理性。

整部片子里，唯一邏輯通順的，反倒是胡歌飾演的家暴男，自卑、墮落，不停地用“我沒錯”來辯白……心理與行為相互映射，人物形象非常有說服力。

果然是人到中年，心腸也跟著硬了起來。文藝的尹川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喪，再也打動不了我；深沉熱烈看起來反倒荒唐不羈。目光炯炯之處，在意更多的反倒是“渣男”的自述，似是想要驗證社會心理的經驗。但我不得不承認，是歲月這把“殺豬刀”讓我欣賞不來純愛美學。此廂暖茶、淡酒，黃昏獨自愁，我的心中也是滿滿的詩意啊，只是內心變得更加“偏激”。自我高潮的愛情再也麻醉不來我這成年女性，比起一眼萬年念念不忘，更愛穩穩的幸福、有能耐的浪漫、有道德的溫情。也許這才是《你好，之華》本應有的意義，也許我們如之華般平凡慘淡，但我們平淡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