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瓦爾登湖》中的水意象探析梭羅的生態思想

徐偉　令昕隴　徐銀

內容摘要：美國作家梭羅在散文集《瓦爾登湖》中將水的意象融入創作構思之中，在吸納水的原型意象的同時，強烈地表現了作者的自我主體意識，并成為他贊美自然、思考生命和探索世界的載體。通過分析《瓦爾登湖》中水意象所蘊含的象征寓意，有助于我們深入探究梭羅內心對客觀事物的深刻認知。

關鍵詞：《瓦爾登湖》 意象 水 自然

18世紀后期，美國的浪漫主義開始出現萌芽，在不斷發展中于19世紀20年代走向繁榮，最后在30年代發展至頂峰——超驗主義。以亨利·戴維·梭羅為代表的超驗主義作家對世界有著自己的獨特認識，他們認為要用全新的目光去觀察自然，強調自然界是上帝意識的獨特象征。梭羅將超驗主義融入靈魂與血液，融入自己的作品《瓦爾登湖》，使其成為美國浪漫主義文學的奠基之作。《瓦爾登湖》由18篇散文組成，是梭羅1845至1847年間獨居康科德鎮瓦爾登湖畔期間的生活記錄，根據他在大自然中的體驗寫成，表達了對自然、人生等方面的見解。該散文集于1854年出版，隨著時代的發展，它的價值逐步被發掘，影響越來越大。1985年在推選“構成美國人性格”的書籍時位列榜首，更是被視為環境運動史上的一部“綠色圣經”。

一.《瓦爾登湖》中的自然意象

意象是文學作品的重要組成元素，作家往往把意象融入到創作構思之中，引發讀者認知上的共鳴。梭羅在刻畫自然意象寓意的同時賦予其獨特的情感活動，他的散文集《瓦爾登湖》中出現的意象大致有三類：動植物、人物以及環境。[1]梭羅主張深入細致地了解身邊的事物，探尋帶有美國特色的意象。他在《瓦爾登湖》中注重刻畫豐富的具有本土特色的動植物意象，如波士頓的越橘、瓦爾登湖里的鱸魚，河岸旁的柳樹、森林中的橡樹等。這些自然意象很大程度上賦予了散文以強烈的本土特色，寓含了梭羅的思想和個性。《瓦爾登湖》中具有獨特意味的意象是環境意象，作者不寫遠方的異國，而是從美國本土康科德鎮的自然環境著手。其中，最精妙的當屬關于水和荒野意象的描繪。在中西方文學作品中，“水”這一最普通、最常見的事物被人們賦予了各種隱喻意義，梭羅描寫的“水”成為客觀物象與作者主觀情感的互相印證，表現了他所追求的心靈境界：純凈、深邃且不沾染紅塵。

二.《瓦爾登湖》中水意象的特征

《瓦爾登湖》在創作的過程中不僅接受了“水”這一物質本質的各種組成，更接受了它所顯示的強烈的靈魂。中國傳統美學對于“意象”的最一般的規定是“情景交融”。[2]水作為《瓦爾登湖》中最常見的意象，是梭羅對客觀世界感知所形成的心理積淀，他筆下描繪的水意象表現了他對客觀物質世界的主觀情感。

1.美麗而神秘

梭羅用了一個小章來描寫瓦爾登湖、白湖、沙湖和鵝湖，這些湖在梭羅眼里就是一個個溫婉柔美的少女，更是純潔的沒有被玷污巨大的水晶，像寶石和鉆石，純潔的沒有任何雜質。[3]164當然，這樣的湖是遠離人群的，因為，在梭羅眼中，相比被人們追求的“大鉆石”，引起無數人們追逐的社會物質財富，只有這些原生態的“湖”才是最值得他珍惜與呵護的。它們是大地的睫毛和眼睛，是最美麗的姿態。[3]154在梭羅的眼里，自然的美麗是圣潔的，作為智性的人根本無法與它一比。瓦爾登湖就是美麗圣潔的存在，梭羅將它視作少女，這樣的水不僅具有人性美，還能讓人更崇尚真善美。梭羅在贊頌瓦爾登湖的同時也在思考，這不知多少年不停流動的美麗湖水到底發源于何地呢？這是未知的，也許遠在夏娃和亞當被驅逐出伊甸園的那個春天的早晨之前就存在了，也許它就是文藝女神居住的帕納薩斯山上的那座神泉，也許是因為一個叫“瓦爾登”的女子……神秘的水源、神秘的色彩、神秘的深度、神秘的漲落規律，諸如此類，不勝枚舉。這般的神秘仿佛是給瓦爾登湖披上了一層動人心魄的面紗，讓它美的更讓人折服。瓦爾登是美麗的、神秘的，是讓梭羅沉迷而又忘我的存在。

2.清澈且流動

水是最原始的象征著自然的純潔物，《瓦爾登湖》中的水恰好體現了這一點。梭羅在《湖》這一篇章記錄過這樣一幅情景：“水清澈透明，以至可以無比清晰的看到十幾英尺下的水底;甚至赤足踏水時，能夠看到水下很多英尺的地方有大概只有一英寸大小的成群結隊的銀魚和鱸魚，并且連橫行在鱸魚身上的花紋都能看得無比清楚。他私心里認為就連這種魚都是迫切地希望能夠遠離紅塵，才來那里生存的。”[3]147梭羅眼里的瓦爾登是清澈的，是明亮而無垢的。巴什拉在《水與夢》中表達過這樣的看法：“水是四種本原中唯一會搖晃的，因為水是搖晃的本源。”[4]24梭羅眼里的水就是這樣的，流動，給人以流逝、輕盈的感覺，能夠讓他找到自己的閑情和遐想。梭羅乘著小船在清澈的水上隨意流動，任憑風浪起，一人穩坐，孤舟獨釣，享受著閑適恣意的浪漫生活。清澈、流動的水，讓他更加愉悅地享受在瓦爾登的閑適生活，也讓讀者更加深刻地體會到作者沒有一絲雜亂的純凈內心世界。

3.狂暴又柔和

瓦爾登湖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狂暴的象征，心理學會把一些本原用來象征陰險的或狂暴的、固執的或報復的惱怒。[5]梭羅在《寂寞》一章中談及到這樣的內容，村里人們居住的屋舍被從東北方向過來的滂沱大雨肆意侵略著，人們只能用拖把和木桶去抵抗這種考驗，站在大門前去抵抗洪水的暴怒。此時的“水”是令人感到害怕和恐懼的，它威脅著人類的生存甚至是生命。湖水更是以這種方式表現了它的霸道，用漲落的方法去洗刷兩岸的樹木，兇猛的連十五英尺高的蒼勁松樹都抵抗不了。梭羅在這里展現了水的另一面——冷酷而又嚴峻，就像他在《冬天的湖》一章所寫的印第安女子瓦爾登，因為人們不斷的掠奪式的攫取而最終決定復仇，她將走在隊伍最后的雇工拉近了裂縫中，而且是地上一條連接著冥府的地道，她讓剛剛還是勇猛無敵的人瞬間失去了大半條生命，讓他連生命的體溫都要消失殆盡了。這是關于愛爾蘭人在經過一系列的掠奪之后，繼續想要無休止開采冬天湖水凝結而成的冰塊時的一段敘述。梭羅通過這一事例，警示人們任何侵占、掠取自然的意圖都是無用的，因為自然自身擁有的能量要遠遠大于人類所設想的，人們對自然的一切毀壞性的舉動最終都會遭到大自然更加嚴厲的報復。不過，湖水也是柔和的，每到日出之際，褪下了夜晚霧衣的瓦爾登，便漸漸地呈現出它柔和的粼波、靜謐的湖面。輕柔的細雨在八月漸漸停止的時候，連空氣和水都全部寧靜了下來，成為一個下屆的天空，充滿光明和倒影，值得珍視。這樣的湖，不僅給了梭羅“生活的地方”，還讓他的心靈詩意地棲居在大地之上，像湖水一樣的輕柔和緩，更像如鏡的湖面一般祥和靜謐。

三.梭羅的生態思想

1.自然的烏托邦者

《瓦爾登湖》中，梭羅經過水意象引發的哲學思考主要體現在烏托邦式的自然觀上。這里的“烏托邦”不是在西方社會影響深遠的柏拉圖式的政治層面烏托邦，而是盧梭意義上的自然烏托邦者。梭羅在瓦爾登湖湖畔勞作的時候是一個勤儉、開心的勞動者。他不單純地為了耕作而選擇耕作，卻是為了逃避當時的主流社會走向瓦爾登湖畔，孤獨的生活。正如他在書中流露出地觀點，鐵路、樵夫和他自己的存在和行為是對瓦爾登的玷污[3]163，因為他們的觸摸，瓦爾登湖不再是這一片所有湖中最動人的存在了，只剩下一個白湖還能算作是林中的珠寶。梭羅信奉盧梭式的自然主義，一切出自造物主之手的美好東西一旦到了人類的手里，就會全變壞了。[6]他在瓦爾登湖畔直觀地觀察湖水的漲落，觀察自然。這種直觀的自然經歷引發他的種種思考，并激發他的“自然觀”。他認為人在與自然的交流中能夠獲得身心的健康，但凡身處于自然之中且還能獲得感受的人，就不可能會有很濃重的憂慮，因為水能讓我們的形象趨于自然，使我們孤高內心深處的一切認知能夠返璞歸真。[4]176他將自然作為人類最終的精神歸宿。正如他自己說的那樣，他感激那個深而純潔的湖，作為人類歸宿的湖。

2.樂水卻不隱逸的智者

伴隨人們對物質越來越高的追求和對自然侵略式的開發，梭羅卻走向湖邊享受著最為簡樸安靜的生活，堅守著他自己的精神家園與情感世界。在梭羅看來，湖水能夠反映人類的心靈，他從對湖地觀察引導著人們去審視內心世界，探索人類性格里的頂峰和低谷。梭羅已經與自然融為一體，并從中獲取了情感上的激蕩。他將自己全部的情感都浸入了瓦爾登，在他的眼中，自然物都是鮮活的，梭羅寄意于瓦爾登，從湖水中收獲了深邃的精神、飛舞的理想、浪漫的情感、簡樸的生活智慧。這讓他更加清醒、深刻的認識閑適湖畔生活之外的世界，因為他不是真正的隱士，他生活在遠離喧囂的湖畔卻一直堅持對現實社會的關注。他會和住在倍克田莊的愛爾蘭人交談，關注漁人原始的生活方式。他是崇尚簡樸生活而不遠離現實世界的智者。

水承載著豐富的文化內涵和無窮意蘊，它是一種無障、流暢的語言，延伸、連續的語言，它能使節奏柔順并賦予不同節奏以統一物質的語言的主宰。[4]204梭羅將他的無數的精神碎片滲入瓦爾登、滲入“水”這一意象，展現出他高潔的蓮花般的形象，那里聳立著高居他精神的冰山之巔，讓人對他那“簡單而恬淡，寂寞且芬芳”的一生忍不住贊嘆。清澈且流動、美麗而神秘還有狂暴又柔和，這樣的水意象不僅僅體現了梭羅作為一個作家對田園牧歌式浪漫生活的追求，也體現了他作為一個哲人對烏托邦式自然主義的向往，展現了他對簡樸純凈生活的喜愛與追求。

參考文獻

[1]江錦年.從《瓦爾登湖》看的梭羅的藝術創新——兼以中國文論為參照的比較研究[J].湖北經濟學院學報，2015（1）：92-94.

[2]葉朗.美學原理[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

[3]梭羅.瓦爾登湖[M].徐遲，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1.

[4]加斯東·巴什拉.水與夢：論物質的想象[M].顧嘉琛，譯.長沙：岳麓書社，2005.

[5]林海燕.水意象的視覺構成——一種生命的邏輯形式[D].北京：中央美術學院，2006.

[6]盧梭.《愛彌兒》[M].李平漚，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8.

基金項目：2019年度連云港市社會科學基金項目“美國浪漫主義文學作品中的生態思想研究”（項目編號：19LKT2133）.

（作者單位：連云港師范高等專科學校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