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陳
10月份我爺爺發病,那段日子醫院幾乎成了我家。看著他從危重到平穩再反復最終痊愈,我們家屬也經歷了嚴峻的心理考驗,其中治療過程更是把我從一個無神論者變成了一個玄學愛好者。
老爺子在ICU住著的時候,家屬們都在那扇神秘的大門外面蹲守,里面傳喜報憂都靠著大夫在門口喊一嗓子,因此誰也不敢離守。那時候家屬們互相之間已經把天都聊完了,傾訴的欲望就會像潮水一樣膨脹,找其他病患的攀談就成了必然,我就是這么認識黃馬尾姐姐的。
據黃馬尾姐姐描述,她家老母親某天忽然覺著心臟難受,老太太走著到醫院,大夫說幸虧來得及時,血管都堵90%了。家屬和大夫一評估,覺著老人狀態不錯就做了搭橋手術,結果術后直接就被推進了ICU。
“今天下午推出去做腦CT,差點沒救回來。”黃馬尾姐姐說。我猛然想起那時我正迷糊著,聽到有人大喊一聲“快讓開”,狂奔著就撲到ICU大門上拍打,緊隨其后一輛高速前進的病床車就沖進了門里,一個大夫正跪在病床車上給病人做著心臟復蘇,那頻率和電視劇里完全不一樣,我甚至感受到了死亡。
稍晚一點的時候,她家人來齊了,大家在角落圍成了一圈,似乎在做重大的決定,中間的一名歲數略長的男性表了態,說多少錢都得治,老太太還有一口氣就得堅持,看得出原本黃馬尾姐姐似乎想說些什么,最終也沒有開口。
第二天,聽說護士叫他們家準備小米粥,可以進食應該是一個好消息,我真心為他們感到高興。
再后來,聽說凌晨1點老人去世了,我們就再沒有見過黃馬尾姐姐一家了。
我家老爺子現在轉到普通病房,又能擺著老干部的架勢板著臉指揮我們伺候他了,那段時間的煎熬就像冰雪一樣融化消失,但是又似乎有一些別的感悟說不出來,只是覺著,我好像成長了一點。
(摘自《三聯生活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