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關門”狀態下的硅谷嗎？

陳勁松

三月第二周開始，谷歌、Facebook位于硅谷的總部園區開始變得冷清，平日里上下班高峰期，串聯舊金山和大部分硅谷地區的軌道交通（Caltrain）上，人擠人的情況不再出現。橫貫硅谷的101高速公路上，之前的車隊長龍也消失了。

就連硅谷著名孵化器Y Combinator（以下簡稱YC）的路演，也從線下搬到線上。要知道，YC的路演一直是灣區風投和創業者矚目的焦點，無論對投資人還是創業者，入場券都是一票難求。

不過，臺上200+創始人，臺下幾百投資人，既是創業與風投盛事，一不小心，也會變成病毒的集散地。早在3月6日，美國確診新冠病毒的人數還僅有230多人時，YC就決定將路演搬到線上，并且，最終決定提前一周進行。

面對疫情，科技公司無一不感到責任重大，必須盡快推出有力的應對措施。白宮于美國東部時間3月11日召集大型科技公司代表舉行大型會議，商討如何協調應對愈發嚴重的病毒局勢。蘋果、Facebook、谷歌、微軟和亞馬遜等硅谷巨頭應邀參加。科技巨頭們也開始全力抗疫。

硅谷拉響警報

遠程辦公開始成為硅谷各大公司的首選。2月28日，谷歌在蘇黎世的辦公區中，一名工作人員被檢測出已經感染新冠病毒。而在癥狀出現前，這位員工曾短暫在硅谷公司工作過，新冠病毒首次在硅谷拉響警報。

不過，谷歌并沒有宣布蘇黎世辦公區關閉或者員工可以遠程辦公，只是禁止員工繼續去中國、伊朗、韓國、意大利等國旅行。

直到亞馬遜在3月3日發出員工信，表示在西雅圖總部一棟辦公樓工作的員工被檢測出感染新冠病毒，這個病例才拉開美國科技公司本土疫情的序幕。

3月4日，Facebook在晚間對外宣布也有一名西雅圖員工確診。同一天，Facebook對外宣布公司員工可以在家工作的決定。

同一天，博通公司對公司內部員工發通知表示，一名圣何塞分部員工的家人去看過醫生，那名醫生曾經在沒有防護情況下診斷過一位后來被確診感染新冠肺炎的病人。郵件中，博通表示這名員工和醫生目前并沒有得到檢測結果，也無法排除是否被傳染。截至發稿，硅谷所在的圣克拉拉郡（Santa Clara）已經確診138人，死亡兩人，是加州確診人數最多的郡。

目前，硅谷大部分公司讓員工在家工作，但很多硅谷人也因此更加忙碌了。

“我今天早上七點起來，第一個電話會議在8：30開始，然后就沒有停頓，每個電話會議持續45分鐘到1小時左右，一個接一個。”張璐告訴本刊記者，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中午大概有半個小時休息時間，我可能吃了一點東西，也可能沒吃，記不太清楚了，晚上8點的會結束后，9點還有一個電話會議。基本上都是團隊說有新的項目想融資。疫情之前，這樣的會一天只能開3個，今天到現在已經是7個了。”

張璐是硅谷風投基金Newgen Capital的合伙人，Newgen Capital資金規模超過1億美元，累計投資了50多個創業公司。

張璐住在帕洛阿爾托（Palo Alto），斯坦福大學校園附近，這里是硅谷的核心，也深受疫情的影響。3月12日，帕洛阿爾托宣布城市進入緊急狀態，市政府取消了包括市政廳和公民儀式在內的30多個公眾聚會。帕洛阿爾托的市長在聲明中說，“這是一個瞬息萬變的情況，可能會繼續發展。”“根據公共衛生部門的指導，我們已經采取一些措施來減緩冠狀病毒的傳播，包括公共聚會。”

3月13日下午，特朗普宣布全國進入緊急狀態。隨后，全加州的超市都被搶購一空，包括帕洛阿爾托。

“我是從2月底開始有點緊張的。”張璐說，“之前還有出差，進入3月就把所有的出差安排全部取消了。我們的辦公室就在斯坦福校門口，那邊辦公樓里也有檢測出陽性的。這里的學校也全部停課了，無論是公立還是私立。”

張璐也為疫情做了一些儲備，也可以說是誤打誤撞。“一月國內疫情嚴重時，硅谷華人非常關注，發動了好幾次捐贈，我也去捐了一些口罩。除了捐贈外，我也額外多買了一些。美國人的天性是從來不靠政府，他們可能會抱怨一下，罵兩句該死的政客，但解決事情還是要靠自己，靠美國的公司。”

硅谷，靜悄悄

隨著疫情的發展，硅谷的各個公司紛紛出招應對。

3月2日，Twitter宣布了全球范圍內的在家遠程辦公，從而應對新冠肺炎在辦公區域的擴散。在聲明中，Twitter表示：“我們非常強烈地建議全球所有員工在家辦公。我們的目標是降低新冠疫情在我們之間的傳播可能。”

同一天，同樣位于舊金山市中心的科技公司Pinterest也在周末向全部員工發布一則消息，請員工收拾好辦公室的個人物品，稱公司有可能因為疫情惡化而宣布在家辦公。在觀望了一段時間疫情后，3月11日，Pinterest做出“所有人必須在家辦公”的正式決定。同一時間，在南灣硅谷，職場社交平臺LinkedIn也宣布全員在家遠程辦公的消息，通知有效期到3月底。

蘋果公司也向蘋果總部的1.2萬員工發送一份備忘錄，稱雖然總部的辦公室仍將開放，但要求SCV Office（硅谷辦公室）的團隊成員盡可能地在家工作以“預防”新冠病毒。另外，蘋果公司還要求西雅圖地區的員工在家遠程辦公。到了3月中旬，除了一些有生產需求的公司，硅谷的科技公司絕大多數已經開始遠程辦公。

除了遠程辦公，硅谷巨頭們也開始合力抗疫。美國確診病例增多后，Facebook上出現眾多不實言論引發恐慌，諸如“5G網絡會傳播病毒”等，錯誤的預防方法和治療方法也在其中混淆視聽。為了對抗這些不實言論，Facebook稱正全力屏蔽相關假消息的話題及轉發標簽，并引入第三方糾錯系統。對于大量已轉發的不實信息，在其轉發頁面直接覆蓋“虛假信息認證”的標簽。同時，用戶仍可查看該信息原文并可通過“See Why”按鍵查看糾錯依據。

Facebook還在3月17日宣布向員工發放一系列補助，主要包括每個員工將獲得1000美元獎金;全體員工半年績效評定為“超出預期等級”。

微軟的必應團隊也在3月16日上線全球新冠肺炎疫情實時查詢網站（Bing COVID Tracker）。必應相關負責人Michael Schechter表示：“網站中的地圖和權威新聞信息源自必應員工們這一周來的不懈努力。”

面對自家平臺上的“天價”口罩，亞馬遜也出手了。亞馬遜對高價賣家采取兩種應對方式。一種是刪除商品的“購買框”，這意味該產品頁面的右側不再首先顯示“添加到購物車”或“立即購買”按鈕，這利用的是亞馬遜的價格檢查技術;另一種舉措是讓員工從網站上完全刪除產品清單。

除此之外，還有一批美國科技企業，動用自己的技術優勢，來加速針對疫情的研究。例如，英特爾宣布攜手聯想、華大，用超算加速COVID-19新型冠狀病毒的基因組特性分析。

“2020的黑天鵝”

盡管仍然有不少傳統企業擔心遠程辦公會帶來效率低下的問題，但似乎科技公司們有著不一樣的看法甚至是體驗。

在宣布全員在家工作后，Twitter本周二利用谷歌的通訊軟件Hangouts和Slack在線上召開了第一次遠程月度全員大會（All-hands Meeting）。會上，CEO杰克·多西 （Jack Dorsey）從一個沒有被透露的地方接入遠程會議。

這場沒有一個人在現場的全員大會，似乎開得比平時更高效和火熱一些。尤其在平日里鮮有人現場舉手問問題的問答環節，員工比平時在公司更能踴躍提出問題，參與度似乎更高。

“其實很多硅谷公司很早就有在家工作這種彈性工作制。像Facebook，在很久之前就會給員工發放遠程工作站，在家里就可以和公司同事一起合作。”張璐說，“硅谷的經濟，本身就不是實體經濟，大部分公司都可以正常運營，我們VC一樣。”

對于張璐這樣的風投合伙人來說，在家工作反而加快了節奏。在公司，會議之間最少會有15到20分鐘的間隙，還可以走來走去，在家工作可沒有這種福利。“我就同其他合伙人抱怨，為什么在家這么累。不僅我們VC有這種感覺，我認識的一些谷歌、Facebook的人也這么說。”

硅谷總是能涌現天才的創意，不斷出現獨角獸，即使在疫情籠罩下也不例外。“今天和一家做邊緣計算技術的公司聊了下，他們的客戶包括蘋果這樣的大公司，疫情對他們并沒有任何影響，甚至收入也沒有減少。另外做醫療器械的公司，估值5億美金，已經是半個獨角獸了。他們的融資也沒有受到影響，最近一輪還超募了。”

YC的線上路演持續4個小時，10751 個likes，證明了YC作為投資圈網紅的影響力。不過，紅杉資本發表的《2020的黑天鵝》一文警告稱，新冠肺炎疫情將導致硅谷經濟放緩、公司銷售收入下降、財政困難以及投資資金減少，因此現在是科技公司提高生產力和做好調整應對準備的時候，包括要做好裁員的準備。“疫情的控制可能要經歷多個季度，而全球經濟的復蘇可能要花上更長的時間”。

“如果疫情拖得很長的話，對我們還是有影響的。我們給自己投資企業的建議就是收緊開支，用3到4個月的時間去觀望市場，把擴張的方案先關掉，手里要保持足夠的現金。以前說現金流要能夠支持12個月，現在就要加到18到24個月，這樣的話不僅你能夠生存下來，更重要的是在危機末期能夠抓住機會。”張璐說。

這次疫情是短暫的黑天鵝事件，還是一個長期的衰退，硅谷的人現在也沒有把握做出結論，張璐告訴記者，“做好儲備的同時，我們也在密切觀察市場。不過我相信，最終戰勝疫情，美國公司才是中堅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