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周《策杖圖》與山水畫臨摹現狀

□武效儀 哈爾濱師范大學

一、沈周的臨摹技法

沈周的作品《策杖圖》是模仿倪瓚的《榮膝齋圖》所作，他根據自己的技法對倪瓚進行模仿。這使我們對這類“仿作”有所了解，我們在臨摹古人繪畫時并不是盲目的，而是學習前人的繪畫方式，從而提升自己的繪畫技法。我們常常忽視對古人繪畫的臨摹，我們的“仿古”到底是什么。

《策杖圖》的臨摹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他保留了倪瓚的基本構圖，近景有幾顆枯樹，遠處有幾座山（如圖1）。枯樹旁邊有意無意地加了一位老者，可能就是倪瓚吧，從來不在山水畫里畫人物的他，想必也不會介意。這幅畫很大部分都保留了原作的技法，如在石頭上點上疏疏落落的苔點，這是倪瓚的主要特點。沈周在石頭的皴法上及枯樹的用線上，都與倪瓚用了不同的技法，倪瓚用了挺直柔和的寬線條，而沈周運用了抖動的長線條。這種技法看似松散，其實使線條更加柔韌且富有張力[1]。雖然這幅畫取材于元代大師倪瓚，但是無論從氣質上還是從布局上都與他有所不同。倪瓚的畫給人一種安逸閑適的感覺，布局比較松散，像是一位隱居于世的老人所繪。而沈周在原畫上加以創新，使畫面結構緊湊，拓展了畫面空間，加以深遠的效果；畫出的山勢也顯得更加有沖力，感覺像是一位年輕有斗志的青年所繪。畫中有一棵枯樹橫在中央，直接通入河口，河口將遠景平分成兩半。這種幾乎接近中心的對稱的構圖法是非常大膽的，是在前人的構圖中很少出現的，這種非正統的構圖方法可以說是開創了新時代。

這幅畫除運用了倪瓚的二分實體的山水構圖法之外，還將地平線的傾斜加以強調。在遠景處加上毫無依靠的巨石，使景色顯得更加深遠。沈周還有一處創新，就是不畫任何地平線，畫中的石頭巨大碩重好似威脅地要向一邊滑過去。因此也可以說沈周開辟了山水畫的新時代。

圖1

二、沈周對山水畫臨摹的影響

（一）生活環境與山水畫臨摹

元末大多文人畫家滿足于臨摹前人的繪畫，集古人之大成。到了明代，江南文人畫派繼續活躍，蘇州吳縣形成了文人士大夫的活動中心，被稱為吳門畫派。這一畫派畫家大都出自名門望族，他們從小受到良好的教育，深受儒家思想的影響。優越和安逸的生活環境影響了他們的繪畫，所以這些畫家既不像元代畫家那樣反社會，也不像明末清初畫家那樣具有突破性和激烈的思想。他們的畫大都穩健平和，這種基調是由創始人沈周所奠定的。

沈周出自蘇州名門，他的朋友大多是畫家、詩人、學者，與他們交往，沈周受益良多。他從小受到多位名師的教導，兼具畫家和學者兩方面才華，又對書籍繪畫十分熱愛。他崇拜前人的繪畫，從中學會了不少技法，尤其仰慕宋元大師，不斷地模仿宋人繪畫。他并不只是單純地模仿，而是將前人繪畫加以自己的想法技法進行再創新。他的作品以獨特的技巧和風格革新了舊的繪畫風格。

雖然沈周在技法上臨摹宋元大師的畫，但是在精神上則與前人不同，這可能來自書畫世家對他的影響。從《策杖圖》中我們可以了解到，他在學習元人和董源、巨然的書法繪畫時，并不僅僅是把握筆墨和筆勢的變化，而是帶著自己的真實情感，將山水畫的靈魂表達了出來。他在表達感情上并不像元人那樣富有激情和憤慨，而是比較理性的。他同國外的塞尚有相似的地方，都是在復雜的結構和形勢背后，有著扎實的基礎和理性的思考。

因生活環境的影響，沈周對生活充滿了熱情，他熱愛祖國的大好河山，對新鮮的事物充滿向往。他在畫冊中題到：“今之畫家無不效法宋元，而竟不得其奧解。余嘗夢寐深求，間為入室弟子，余未越其藩籬也。此冊自謂切要，循乎規矩格法，本乎天然，一水一石皆經耳目之所睹，記傳其神采，著筆之際，凝心定思，意在筆先，所謂多不可減，少不可逾，真薄有所得。”很多明代畫家都學習宋代畫家，臨摹他們的名作，以此來提煉自己的技法和思想。在《沈周山水妙品冊》中，他提到“薄有所得”，他既對元人的“仿作”大加宣傳，又提倡抒發自己的真性情，使模仿與創新兩者兼具，開創了吳門這一新畫派。在創作過程中，沈周又提到“凝心定思，意在筆先”，其中“意在筆先”寫的是畫家要通過自身的了解領悟自然山水的特點與風格，不能盲目下筆書寫。

（二）在繪畫中融入自己的思想

在對古人作品的臨摹過程中，沈周的主觀情感有所加強，他將自己心中的山石樹木淋漓盡致地表現在畫面中。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的繪畫思想逐漸成熟，再加上出門游玩的機會增多，他對繪畫更加有所感悟。雖然現實中的景色很美，但是通過內心的思考所表達出來的繪畫更美，更能體現自然環境的豐富性和多樣性。這種思想觀念使他的創新和靈感不斷改變和提高，在后來的創作中，尤其是山水畫創作中，他都更加突出主觀情感的表達。就像他自己所說的：“我于蠢動兼生植，弄筆還能竊畫機。明日小窗孤坐處，春風滿面此心微。戲筆此冊，隨物賦形，聊自適閑居飽食之興，若以畫求我，我則在丹青之外矣。”說的是精神，并沒有具體的形狀，它是依賴于形體的表達，形體是精神的基礎。依賴畫面的形體來表達精神意境，也就是所說的“隨物賦形”“丹青之外”。沈周對繪畫的表達都是形神兼備的，但是他更加注重神的表達。所以，在他的思想觀念中，神高于形。

三、當代學習山水畫臨摹的重要性

在古代，無論是沈周還是其他朝代的畫家，都對前人的繪畫進行了仔細的研究，因此能夠更好地完成自己的創作和寫生。山水畫的臨摹對筆墨的體現是十分重要的，沈周和大多數明代畫家有所不同，因受到儒家思想的影響，他的繪畫比較沉穩。他在對前人的臨摹中學到了如何用筆用墨，從而產生簡潔有力的線條。

隨著中國歷史的不斷發展，山水畫也在不斷地進步和創新。雖然古人說“筆墨隨時代”，但是其實這話還有一句“猶詩文風氣所轉”。筆墨是應該隨著時代的變化而更新，但是如果沒有前人的基礎也不能有當今的山水畫成就。沈周就是一個鮮明的例子，他通過臨摹元人的繪畫進行創作，運用自己的筆墨達到了一種新的境界，開辟了新的道路。

結 語

學習中國山水畫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臨摹對于山水畫是必不可少的，學習經典是對傳統的繼承。臨摹古畫并不是對自己的一種束縛，而是為了更好地掌握基本技法。臨摹前人繪畫是枯燥的，但是我們與古人對話，能使內心平淡穩定，從而學會思考。總而言之，在山水畫中，臨摹是學習山水畫必不可少的一個環節。如果舍棄臨摹，隨心所欲，將會導致基礎不牢。因此，我們要認真學習古人繪畫，通過臨摹來了解筆墨構圖，從而為今后的學習與創作打下良好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