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睡眠都是死亡，每一次醒來都是復活

◎項麗敏

素材速用：活著的每一天都是那么美好，春天的花，夏天的風，秋天的落葉，冬天的白雪，每一個季節都讓人眷戀，萬物喧囂這世間才格外燦爛，珍惜生命，熱愛每一個醒來的早晨。

忘記是誰說過——每一次睡眠都是死亡，每一次醒來都是復活。而夢就是遠行，是穿越時空的奇異之旅。

昨晚就做了一個很奇異的夢。在夢中，我和幾個人在一條黃土彌漫的公路上，似要去往某個地方。那幾個人是步行的，而我是坐在一輛自行車后座上的。騎自行車的人起初并不認識，后來又模糊地覺得是小時候喜歡過的一個男孩。

自行車的速度很快，在有些荒蕪的路上走了很久。后來遇到一段陡峭的下坡路，就在那里困住了，無論如何再也邁不開一步。這個時候我才看清身邊人的面孔，有童年伙伴，有過去的同事，還有親友——但他們早已不在人世，怎么會出現在我身邊呢。

“我怎么和你們在一起，難道我也不在世了？”我大驚。那幾個人也不回答我的話，不說是，也不說不是。“誰能告訴我倒底是怎么一回事嗎？”我快急哭了，又問。這時見對面的人臉色慘白——死去之人才有的白。而他正是用自行車載我的那個人。

“你也不在世了嗎？是剛才死去的嗎？”他也不回答我。臉比之前更白了。是剛才下坡時出車禍了嗎？怪不得有邁不開步的感覺，雖然我并沒感覺疼。“不，我不能死啊！”我大叫道。

忽然間我就蘇醒過來，發覺自己躺在床上，父親站在床邊，離他不遠的地方還有更多人——多年不見的親朋好友都在那里。

父親說：“啊，麗敏醒過來了！我就知道她沒死嘛，你們看，她醒過來了。”人們一起圍攏過來，個個臉上是不敢相信的表情。我問他們怎么回事，是我出意外了嗎？他們告訴我，說我已無知無覺幾個月了，前兩天連呼吸都沒有了，醫生說我已無救，父親偏不相信，說我會活過來，守在邊上，不讓人拉走我一一果然，我真醒了，活過來了。我這時突然想起，當我說“不，我不能死”的時候，心里想的是父母——如果我死了他們怎么辦，如果我死了他們也活不了了啊。

“你怎么昏睡這么久啊，你再不醒過來，我都快死了。”父親在邊上說。這么說我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從鬼門關走了一圈又活了過來，醒了過來……

其實我并沒醒——沒有從這個死去又活過來的夢里醒來。我仍然沉睡著，在夢境里經歷死而復生的人與親人團聚的場面。我對父親說，我確實已經死了，之所以又活過來，是因為知道你們不能沒有我，而我也不能讓你們在人間這么悲傷地活著。

夢仍像一個連續劇那樣往下做著，在夢里我反反復復地對自己說：真慶幸啊，我又活過來了，真慶幸啊，我還活著。 再次醒來已是早晨，六點鐘，枕邊的手機響起鬧鈴，徹底將我從重重夢境拉回人世。睜開眼，天還沒有大亮，樓下響起開卷閘門的聲音、父親咳嗽的聲音、貓撒嬌的聲音，還有趕早市的鄰居開電動車時發出的語音：倒車請注意，倒車請注意……

以往這語音是我非常厭惡的，覺得它攪亂了清晨的寧靜。而在這個早晨，這語音聽來卻有一種暖意，一種市井生活的安寧。我盯著天花板，又感受到夢境中的慶幸：多好啊，人世多好，活著，聽著這些聲音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