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

孟潔

“白日不到處，青春恰自來。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第一次讀到袁枚的這首《苔·其一》時，甚喜。那么短小精悍、明白如話，卻好似無聲處聽驚雷。苔花雖小，卻學牡丹。牡丹是受人玩賞而悉心栽培的，而苔卻是靠自己生命的力量自強，爭得和花一樣開放的權利。

爭得和花一樣開放的權利，說的是苔，卻原來道的是人。不是英雄和少數人，而是那些不起眼的普通人，大多數在屬于自己的角落里兀自打開，給點陽光就燦爛，給點月光就浪漫。

“各有心情在，隨渠愛暖涼。青苔問紅葉，何物是斜陽。”而袁枚的另一首《苔·其二》表達的是對于這個自強不息小小生命的尊敬。是的，每一份堅強地活著都值得尊敬。

說到這，讓我想起了生活群里賣海鮮的球球。他叫球球，疫情期間，賣蔬菜水果海鮮送貨上門。疫情期間看到過他發的視頻，在第一縷陽光沒到的時候，他已經在路上。每天凌晨1點出發去天津，晚了打不上貨是真急啊。

他在群里說，自己以前賣螃蟹的時候，頭一天一個阿姨買回去覺得很好，第二天家里來了客人，帶著女兒來買昨天一樣的螃蟹，可是他知道他今天進的貨比昨天便宜，不是一樣的，可是他還是賣給了那個阿姨。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多勇敢的生意人，坑過的人太少，所以才會記得坑過信任他的誰吧。他還是個年輕人，是同事的表弟。可我知道，他前途無量，以后能干成大事。

在凌晨1點的高速路上，奔跑著很多人，很多車，我們都不認得，也沒人提起過，可是他就那樣舉重若輕地提到了自己的奔波路，是想告訴你你吃過的水果、到嘴的蝦蟹，來自何處。他賣的不只是水果海鮮，是他有來路的生活。所以你說，他是不是生意經技高一籌，其實不是生意經，是他為生活正當的努力，讓你相信他而相信他的產品。

每一個行業里做得好的人，都了不起。每一個不只為自己而能做到的為人奮斗，也了不起。

這不起眼的苔，還讓我想起了那個京都西芳寺，我非常想去卻還未曾去過的地方。西芳寺又稱為“苔寺”，滿園生長有100多種苔蘚植物。西芳寺是世界文化遺產，是日本最古老的庭園之一。進入西芳寺的青苔庭園，就像走進了一個被施了魔法的森林。它是禪宗僧人夢窗疏石（1275—1341年）在1339年設計的。過去，它像龍安寺的庭園一樣樸實無華，隨后青苔生長起來，已有100多個種類，形成了長在楓樹下面的富麗地毯，也就賦予了這個地方一個通俗的名字——苔寺。非常想去，一定會去。

是不是我們現在生活的地方太過陽光，所以我們很難再見苔蘚。記憶里的小時候，也只不過是不知什么時候踩到石頭上的苔蘚，滑了一下，屁股著地而已。長大后，即便回到老家，也不曾再見。是北方夠涼不夠陰嗎？也許在南方的濕潮里，它并不少見。我不知道，沒在南方活過，孤陋寡聞，勿怪。

這一處不起眼，一首小詩，就是困獸斗爭生存的你我。

之前看過一個電影，忘記名字了，講的是未來資源有限，科技發展，人類可以選擇將自己縮小。縮小到微小世界里生活。一切都變得豐滿富足起來。正常世界依然存在。小人國里你擁有的豪宅良田萬頃，只不過是現實世界的一個鞋子大小而已。那個電影，就這個點子好看，所以我沒看完。今日，言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