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桂珍,張 衢,呂永龍
1 中國科學院生態環境研究中心城市與區域生態國家重點實驗室, 北京 100085 2 中國科學院大學, 北京 100049
在全球化加速以及城市治理轉型的雙重背景下,作為全球性的體育盛事,冬季奧林匹克運動會(以下簡稱冬奧會)已成為促進城市轉型和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催化劑[1]。在《奧林匹克2020議程》中,國際奧委會強調“將可持續性融入奧運會的各個方面”。2022年即將在北京-張家口舉辦的第24屆冬奧會,除了單獨關注環境可持續性之外,在比賽理念、場館建設、遺產管理、儀式布置等方面均提到了可持續性,是貫徹國際奧委會可持續發展戰略的重要舞臺,必將引領冬奧會進入全新時代[2]。
冬奧會對于舉辦城市在不同時期分別具有不同的沖擊與影響,既能促進經濟、社會、文化、環境的進一步發展,又因其項目特征和場舉辦地的獨特性而帶來各種負面影響及風險,這給主辦城市的可持續發展管理帶來巨大挑戰[3- 7]。環境保護是全球化的客觀要求,也是奧林匹克運動除體育和文化之外的第三個重要維度[8]。通過“Web of Science”和“中國知網”進行文獻分析,國際上有記錄關于冬奧會主題的文獻有783篇,國內有1742篇。對發表論文的相關主題進行研究可以發現,大部分集中于體育學,社會學,應用經濟學等方面,環境方面涉及很少,國內外學術界關于冬奧會這類重大事件對舉辦城市環境及可持續發展影響的專門研究還比較薄弱[9- 10],尤其缺乏對冬奧會賽事全過程環境影響及可持續管理方面的系統研究,不但導致城市及環境管理部門對此類問題的認識和監管手段相對滯后,還間接制約了冬奧會對城市發展影響力的發揮。
利用歷屆冬奧會的申辦報告以及發表的相關學術論文進行分析,總結歷屆冬奧會對舉辦城市發展、環境和可持續發展的影響,重點分析冬奧會的研究進展,并提出未來需要關注的研究領域,為冬奧會可持續管理提供支撐。
自1924年第一屆夏蒙尼冬奧會開始,至2018年,共有12個國家的20座城鎮舉辦過冬奧會,縱觀冬季奧運會舉辦城市具有如下特征:自然條件優越;冰雪旅游資源豐富;雪場的質量要求高、建設規模大;冬奧會舉辦國家經濟發達;舉辦城市歷史悠久,冰雪文化底蘊深厚[11]。在早期,冬奧會更多在小城鎮舉辦,1990年代后期開始,更傾向在中、大城市舉辦。冬奧會從單純的體育賽事演變為具有城市轉型、提振經濟、發展旅游業、提升國家形象等功能的重大活動。
綜合冬奧會對舉辦城市發展和對環境問題的關注,我們將冬奧會分為起步(1924—1936年)、復興與發展(1948—1972年)、危機與發展(1976—1992年)、改革與可持續發展(1994—至今)四個階段(表1和附表1)。
起步階段(1924—1936年)共舉辦了4屆冬奧會,僅被視為一項單純的冬季體育賽事,舉辦地都為歐美國家小鎮,比賽項目較少,參賽國家和運動員較少,競賽場館比較簡陋,城鎮也不需要為冬奧會修建大量相關的配套設施,對舉辦城鎮的經濟、社會及環境影響較小,但是卻讓這些小鎮為世界各地的人所熟知。

表1 1924—2018年歷屆冬奧會舉辦城市狀況、對舉辦城市的影響和對環境的關注
復興與發展階段(1948—1972年)共舉辦了7屆冬奧會。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兩屆奧運會都被迫取消。1948年,圣莫里茨第5屆冬奧會被稱為二戰之后的“復興運動會”。這一階段,舉辦地仍以歐美國家的小鎮為主,奧斯陸成為舉辦冬奧會的首個大城市。冬奧會規模開始逐漸膨脹,比賽項目、參賽國家和運動員不斷增加,比賽場館設施獲得了巨大的發展,除了開始專門建設奧林匹克村,冬奧會的籌備開始納入舉辦城市市政建設長遠整體規劃。通過舉辦冬奧會提升城市的知名度、促進旅游產業的發展是申辦城鎮的重要目的。在這兩個階段,環境問題還未受到國際奧委會和舉辦國奧組委的關注。但隨著19世紀60年代全球環境運動的興起,環境問題開始影響申辦國。公眾也開始關注冬奧會的環境問題,如在加拿大卡爾加里申辦1972年冬奧會的過程中,因當地居民環境抗議運動而失去了舉辦資格。
危機與發展階段(1976—1992年)共有5屆冬奧會。冬奧會規模繼續膨脹,比賽項目、參賽國家和運動員持續增加,媒體和公眾的關注度提高。不僅比賽場館設施獲得了空前的發展,配套基礎設施,如交通、通訊、旅游、賓館、娛樂等服務設施也獲得了巨大的發展,社會各階層的普通市民可以直接從體育設施、交通等城市基礎設施的改善中獲益。隨著冬奧會影響力越來越大,引起了商家和企業的關注,而商業化、職業化、政治利益等也導致冬奧會發展的危機。如1976年第12屆冬奧會美國丹佛市原已獲得承辦權,由于民眾擔心環境遭到破壞、反對政府以發行公債的方式來籌集資金、以及超過預算3倍的巨額經費支出,致使丹佛市取消舉辦冬奧會。由于申辦城市越來越少,如何控制比賽規模,降低舉辦成本,成為國際奧委會和舉辦城市必須考慮的因素,各組委會也開始關注環境保護問題。1976年冬奧會提出“節儉比賽”的口號,一方面回歸體育比賽的本真,另一方面間接減少了對環境的影響和資源利用。1988年冬奧會邀請野生動物學家和環境專家對場館主體規劃進行咨詢論證,制定標準以盡可能保護瀕危大角羊棲息地生態系統。1992年最后一屆與夏季奧運會同年舉辦的阿爾貝維爾冬奧會,政府在賽前鼓勵自愿的環保行動。
改革與可持續發展階段(1994—2018年)共舉辦7屆冬奧會。從1994年冬奧會開始,冬、夏奧運會在不同年度舉行。中大城市申請舉辦冬奧會的越來越多,冬奧會規模持續加大,比賽項目、參賽國家和運動員數量持續增加,冬奧會已成為全球近一半國家運動員和觀眾的盛會。比賽場館及配套設施規模和建設投資劇增。1999年12月,國際奧委會第110次全會上通過的奧運會申辦與舉辦城市遴選方案,專門成立了舉辦城市評估委員會,以免舉辦城鎮浪費過多的人力、物力、財力。即使這樣也沒有抑制住冬奧會投資水漲船高之勢,如2014年索契以495億美元總投資成為史上最貴的冬奧會,但2/3的錢是用于城市和區域振興相關的基礎設施建設方面。冬奧會的設施建設與舉辦城市的市政建設、社區發展緊密地結合在一起,構成舉辦城市獨特的奧運風景線,對舉辦城市建設和舉辦國的未來發展具有長期的影響和推動作用。1998年長野冬奧會、2006年都靈冬奧會、2014年的索契冬奧會、2018年的平昌冬奧會的舉辦為這些地區帶來的巨大的經濟投資,在加強城市和區域基礎設施建設的基礎上,給城市帶來了不一樣的發展。
這一階段,民眾對舉辦冬奧會破壞環境的呼聲越來越高,自1990年代開始,國際奧委會將環境保護與可持續發展提升到戰略高度,各國奧組委也越來越關注環境保護與可持續發展問題。作為1987年可持續發展的概念發源地,1994年挪威利勒哈默爾冬奧會開啟了冬奧會的新時代,為奧林匹克運動開辟了體育和文化之外的第三個領域:環境保護,將環境融入組委會的各專項規劃和行動以及全過程,成為第一屆“綠色”奧運會。鹽湖城是國際奧組委正式確立體育、文化、環境為三大奧林匹克運動支柱后的第一個舉辦城市,確立了環境原則和四大環境目標。2010年溫哥華奧組委專門設置了可持續性和資源管理委員會,將環境的可持續性作為核心戰略之一,在體育賽事的環境保護方面建立了全球新標準。2014年索契冬奧會由于比賽場地位于世界遺產地高加索生物圈保護區,這引起國際媒體和環境專家的強烈批評。索契奧組委創立了世界最大的國家可持續建設模式,建立了俄國的大型項目綠色建筑標準,在環境污染治理、動植物保護、碳減排方面實施了很多項目。韓國平昌自申辦期間就提出了“綠色夢想:O2+冬季奧運會”計劃,自2013年開始,平昌冬奧組委著手構建可持續性管理體系,將可持續性融入冬奧會的準備工作中。在2018年冬奧會比賽之前,平昌冬奧組委已經按計劃發布了8本可持續性相關報告,將遺產管理納入可持續性戰略。
歷屆冬奧會的環境保護和可持續發展措施主要集中在體育場館和配套基礎設施建設、節能和碳減排、清潔能源利用、生態系統保護和恢復、規劃和環境管理系統、環保宣傳與教育、環境信息公開、公眾參與、可持續傳播等領域。近幾屆冬奧會更加注重科技在環境保護中的應用,在智能化管理、科技節能減排、實時環境信息系統開發應用等方面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冬奧會的環境保護與可持續發展管理措施歷經了由單一到多元、由注重形式到強調務實、由經驗主導到科技主導的演變歷程,對城市發展的影響也愈發深遠[12]。冬奧會不僅是一項惠及世界人民的冰雪運動,還將給承辦地提供新的突破點和發展機會,在奧運會惠及世界的同時,各個國家也在探索一條可持續發展的道路,回饋奧林匹克這項全民運動。
本部分主要論述冬奧會與城市、可持續發展方面的研究進展,重點關注生態學、環境科學、人文地理學、經濟學、社會學、可持續發展科學方面的研究成果。
國內外學者對冬奧會的研究中,很大一部分學者探討賽事的經濟、社會效益。學者們對于冬奧會的效益提出了不同的假設,也引發了很多爭議。冬奧會給組織者帶來的影響既可能是正面的,也可能是負面的[4]。大量研究表明冬奧會的效益主要體現在增加地方政府財政收入、體育產業和旅游業經濟效益、刺激消費、媒體曝光、提升主辦地形象、促進就業、精神回報、社會與文化、政治等多個方面[6,7,13- 15],如卡爾加里冬奧會對商業和旅游業的促進作用[16- 17],對公眾意識的促進和城市形象的提升[18];鹽湖城冬奧會使酒店和飯店行業繁榮[3]。冬奧會的經濟影響還具有放大效應、乘數效應等[19- 20]。負面影響與潛在風險包括經濟負擔、城市形象、旅游業、體育場館賽后得不到有效利用[21- 23]。冬奧會賽事過程中存在的主要社會問題有賽事舉辦過程中的侵民、擾民問題,社會資源浪費、群體性事件以及賽事給居民的生活造成不便[24- 25]。
公眾參與和居民的支持程度是冬奧會能否成功舉辦的重要因素。在1980年代,Ritchie和Aitken等人就對當地居民對卡爾加里冬奧會的態度、反應進行了系統研究[26-29]。Deccio和Baloglu調查了非主辦城市居民對2002年冬奧會的反應[30]。Hiller和Wanner僅關注主辦城市公眾對溫哥華冬奧會的看法[31]。Karadakis等研究了舉辦和非舉辦城市居民對溫哥華冬奧會之前,期間和之后的顯性遺產主題和居民意識問題[32]。公民通過有序參與、權利表達、責任承擔、廣泛參與這些世界頂級盛會可以推動政府與公眾公民意識和公民素質的提高[33]。
2022冬奧會之于當代中國的發展具有“一石三鳥”,即全面帶動首都圈的政治、經濟、文化發展的三重功效[34]。國內學者對此也進行了研究和展望,包括體育產業發展的經濟效益[35]、運動休閑產業[36]、促進農村發展[37]、冰雪旅游產業發展[38]、對京張區域協同發展的影響[20,39]。少數學者對文化影響和國家形象進行了探討[40- 41],亦有學者關注冬奧會的公眾意識問題[42- 43]。
從以上可以看出,國外學者從經濟學、社會學角度開展了大量研究,對冬奧會效益的爭論更多集中在經濟效益及其大小以及評價方法等方面,還較少有負面影響與風險的系統研究。國內研究主要集中于冬奧會籌辦帶來的經濟和產業發展效應,給舉辦城市帶來的消極影響的相關研究相對較少;我國對冬奧會的社會影響研究方面缺乏有效的理論框架和方法支撐,尤其是從公眾角度開展的研究很少。
與通常意義的城市開發相比,冬奧會引發的城市變化是一個時間跨度長、影響范圍廣的過程。冬奧會對主辦城市的影響是多維度的,極大程度地縮短了城市規劃建設周期,加速了城市更新改造進程,成為其經濟增長和轉型、基礎設施改善、產業和社會結構調整、城市功能升級、競爭力提升、旅游業發展、城市知名度提高的有力助推器,是推動城市跨越式發展的一種途徑[44-48]。有關冬奧會對城市空間結構影響的專門研究很少,Essex和Chalkley從歷史角度系統分析了冬奧會與城市和區域政策的相互影響[5],Stephen總結1924—2014冬奧會的經驗,全面論述了冬奧會對城市變化的驅動作用[49]。從主辦城市空間結構的角度來分析,冬奧會帶來的影響是直接而顯著的[50- 52]。廖含文與艾薩克從多個角度探討了奧運會的城市重構問題,特別總結了歷史上奧運設施和現有城市結構相結合的6種主要模式[53]。由于冬奧會旅游的蓬勃發展和賽后奧運遺產向游憩設施的轉化,少數學者從游憩空間結構的角度來探討奧運會的影響[54]。王春雷提出重大事件對城市空間結構的六大影響因素[55]。
奧運會對城市發展的助推效應大多與城市土地利用息息相關,主要包括對土地利用模式和城市基礎設施特別是交通網絡建設的巨大影響[56],如何以奧運會重大事件為契機,實現土地利用結構的合理優化與城市的可持續發展,是當前備受關注的研究焦點。遺產管理指重大活動給舉辦地帶來的實際影響,從城市空間的角度來講,它主要指事件場址的后續開發利用。冬奧會結束后的場址及建筑物的合理安排和使用是后續效益的決定性因素。
奧運城市重構是一把雙刃劍,可能給舉辦城市帶來夢寐以求的環境和社會變革,也有可能使城市背上沉重的債務負擔,變成勞民傷財的“政績工程”,或割裂當地的歷史傳統與文脈,令社會弱勢群體流離失所。目前,從微觀層面,特別是城市內部轄區尺度上,探討奧運會對城市土地利用變化影響的實證分析仍然非常缺乏。
冬奧會70%為室外雪上項目,由于其運動項目、辦賽條件的特殊性,對于環境的影響不容忽視。縱觀歷屆冬奧會,我們可以看到正反兩方面的事例。冬奧會對舉辦地既有積極影響,也有消極影響,如1992年法國冬奧會總體上負面影響要小于正面影響[57]。積極的影響包括:加快實施城市的環保規劃、促進生態環境治理、推進城市建設、體育設施利用、喚起民眾的環保意識[8,58- 62]。例如利用2022冬奧會這次契機,可以促進京北地區的綠色發展,推進白色冰雪產業和綠色兩大產業構建,通過北京冬奧會這個媒介進行環保宣傳等[63]。消極的影響主要是冬奧會體育場館建設造成的地形、地貌的破壞和生物多樣性的減少、水資源利用、場館建設和比賽期間的環境污染、氣候災害[64-71]。例如,滑雪比賽場施工期間以及建成使用后,由于人為活動的頻繁干擾,對本地的野生動物產生驚擾使其躲避或遷移;滑雪場建設過程中對原有景觀的改造導致植被的破壞,地形地貌的改變,雪道壓實處理使得土壤溫度較低延緩了植被的發芽期;滑雪期結束后賽道裸露,無植被覆蓋帶來的水土流失;由于冬奧會越來越偏向在大城市舉辦,滑雪比賽場地的天然降雪不能保證比賽用雪量,需要大量的人工造雪,從而造成了水資源的浪費[72]。隨著奧運會規模加大、參與人員增多,現代奧運會對環境造成的影響,由最初的不夠明顯逐步發展到威脅奧林匹克運動的生存。已有學者對2010溫哥華冬奧會場館和基礎設施進行環境影響評價[73]。鑒于冬奧會室外比賽項目受氣候影響較大,通過分析19個舉辦城市的氣候狀況和影響,結果表明未來氣候變化會影響冬奧會的比賽[74]。普遍研究認為,冬奧會及各類大型體育賽事中的環境風險主要有三個方面:一是影響區域生態系統;二是污染環境介質;三是影響人體健康。鑒于冬奧會是首次在我國舉辦,目前國內學者更多是總結國外的經驗,但目前對其他體育賽事的環境影響及風險已有一些國內研究,主要集中于大型體育賽事與環境承載能力以及評估體系構建、對生態環境的改善作用、可持續發展策略、大氣PM2.5治理[75]、水務發展[76]、水土保持[77]。大部分研究簡單陳述了環境的影響及可能出現的風險,系統的關于大型體育賽事生態環境風險評價的方法鮮有涉及,大部分研究方法局限于社會學的研究方法[78-79]。
自1970年代,環境保護民間組織就注意到了體育運動可能對環境造成危害,并促使國際體育界率先采取了一系列保護環境的措施[80]。但目前我國對于公眾參與方面的研究還很少,如何把利益相關者理論運用到冬奧會的計劃和管理運營中,對大型體育賽事的管理進行優化和提高,從而確保冬奧會賽事的成功舉辦,是我國理論界和實踐界需要深入探索的一個問題。
自冬奧會誕生以來,始終面臨著可持續發展的問題。1996年,《奧林匹克憲章》首次增加有關環境和可持續發展的條款,1999年《奧林匹克21世紀議程》中明確奧林匹克運動要全力推動全球可持續發展。2005年,國際奧委會發布《體育、環境與可持續發展指南》以推動實施21世紀議程。國際奧委會在2014年12月通過的奧運會戰略路線圖《奧林匹克2020議程》,將可持續性、公信力和青年作為三大支柱[81-82]。2015年成立可持續和遺產委員會(Sustainability & Legacy Commission),代替1995年成立的體育和環境委員會,并成立專門負責可持續發展的部門。遺產是奧運會可持續性管理的重要議題,也是國際奧委會衡量奧運會成功與否的重要指標。2015年,聯合國大會確認體育運動對于實現《聯合國2030可持續發展議程》和17個可持續發展目標的重要作用。2017年1月,國際奧委會發布實施《可持續發展戰略》,確立了三大責任范疇和五大關鍵領域,三大責任范疇包括國際奧委會作為一個組織、作為奧運會的擁有者和作為奧林匹克運動的領導者,五大關鍵領域涉及基礎設施和自然場所、采購和資源管理、交通出行、工作場所、氣候變化[83]。盡管國際奧委會付出了巨大努力,仍有學者擔心冬奧會不能可持續發展[84]。
1994年挪威利勒哈默爾冬奧會之后,可持續性水平成為評價奧運會成功與否的重要標準[85-86]。國際奧委會評估申奧城市的條件,增加了環保的因素,甚至成了決定其申辦是否成功的條件。2010年溫哥華冬奧會在可持續管理方面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果[24,87-88]。在我國,徐宇華,林顯鵬總結了冬季奧運會可持續發展管理的國際經驗[12]。張茜等[89]指出應從生態本源出發,明確生態觀及奧運生態觀內涵。馮雅男和孫葆麗對冬季奧運會可持續發展的理念內涵、現實動因、歷史演進、治理體系進行闡釋[10]。袁園媛等[90]認為可從環保教育、環保發展、環保監測、環保評估、環保防治、環保保障六大方面構建2022年北京冬奧會環境保護體系,并提出環境保護的實施路徑。冬奧會除了帶來一般的經濟、社會效益外,可持續遺產愈加受到關注[91]。《奧林匹克2020議程》獲得通過以后,積極的奧運遺產將成為未來所有主辦城市在奧運會規劃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13]。
冬奧會從申辦到正式舉辦一般需要8至9年時間,在如此長的時段內,從申辦、籌備、舉辦、賽后全生命周期過程系統研究如何減少和控制對環境的影響,保障可持續發展,這對舉辦城市和國家而言都是巨大的挑戰。優先研究問題:(1)在整個冬奧會周期中,導致的顯著環境變化可能有哪些?這些變化如何影響舉辦城市和居民?(2)可能的環境變化給舉辦城市,特別是脆弱群體帶來什么威脅?(3)哪些應對措施可以有效減少對城市環境和脆弱群體的傷害?以及舉辦國家如何應對?
要回答這些問題,首先,要形成生命周期環境評價的理念,從冬奧會舉辦城市選址和設計,比賽場館和配套基礎設施的規劃、設計、建設、試運營,比賽期間的場館運營、交通、住宿和人員管理,賽后場館維護和利用等全方位考慮,對當地水、土、氣造成的各種環境影響和山體、植被等生態系統的影響進行辨識和評價;其次,需要當地政府管理部門和研究機構具有長期的數據積累,為評價提供數據支持;第三,需要制定針對冬奧會賽事的評價標準,建立相應的評價方法體系。不但要考慮對自然環境的影響,更要考慮規劃和政策的環境影響,從戰略層面開展評價。這對于及早發現問題、解決問題,減少對環境和生態系統的影響具有重要意義。
在全球進入風險社會的背景下,時刻關注突變與風險,決定了能否認識、預見、避免和管理冬奧會規劃、場館建設、比賽期間對舉辦地自然和環境的破壞性和威脅。優先研究問題:(1)冬奧會重大事件和體育運動中哪些方面具有有害后果和風險?(2)如何識別、分析對社會-環境耦合系統的影響是否接近閾值?(3)哪些預防、適應和變革策略可以有效應對冬奧會造成的生態和環境變化?(4)如何有效增進對冬奧會環境和生態風險的科學認知,并促進和支持決策者及公眾采取合適的行動?
冬奧會環境風險管理主要包括兩個方面:一是,準確預測冬奧會可能存在的生態和環境風險,二是,最大限度地控制這些風險的發生或使風險的不利影響降低到最低限度。應強調冬奧會大型體育賽事與城市環境發展的有機聯系,實施“風險語言—組織管理—風險評估—管理能力—可持續發展”的戰略型風險管理模式。圍繞“風險來源、風險評估、管理能力、可持續發展”這些核心要素實施戰略型風險管理,將有助于改善冬奧會給舉辦城市帶來的環境影響,為冬奧會的風險預防和管理提供支撐。
為確保擬議的管理戰略、技術措施和工程項目的有效實施,需要建立、改進和集成監測系統以管理冬奧會導致的區域和城市環境變化。優先研究問題:(1)為了應對、適應和影響區域環境和生態變化,對冬奧會整個運行系統和過程,我們需要監測什么,在什么尺度上監測、監測的指標體系是什么?(2)適用于監測和信息交流系統的特征是什么?如何加強監測設施建設以獲得相應數據?(3)如何將監測的結果向有關當局和公眾進行報告?以便基于監測結果,及時和適時做出管理改進。
為了進行客觀的監測,冬奧會主辦方應該邀請國際組織、研究機構、大學和咨詢公司等第三方機構參與,增加監測和評估報告的可信度,對環境政策和項目的可能影響和實施效果進行客觀和公正的評價。
為確定什么制度和行為改變可有效達到冬奧會的可持續性,需考慮的優先研究問題:(1)什么制度和組織結構對于平衡冬奧會舉辦城市、國家和全球尺度上各方環境利益是有效的,如何實現?(2)環境管理系統何種變化將對冬奧會可持續性貢獻最大,如何實現?(3)冬奧會組織方式或行為、共治機制發生怎樣的變化,會滿足可持續性需求,并對改進區域和全球可持續發展貢獻最大?如何實現?(4)如何在多重尺度上尋求環境解決方案并為各方接受,以何種方法進行冬奧會環境遺產的設計和傳承?
各承辦國家奧組委和舉辦城市政府需要深入貫徹國際奧委會的可持續發展原則、戰略、路線圖、環境保護標準等,制定符合本國情況的環境保護和可持續發展政策、規劃,探討冬奧會環境保護的實施路徑:把握可持續性原則,創新體制機制,落實政策措施,建立長效機制,加強管理機構的能力建設,推動國家和地方的實施舉措和行動,創立各具特色的可持續管理模式。環境遺產作為奧運遺產的重要組成部分正成為國際上研究的熱點,既包括綠色基礎設施、環境友好的技術和工程,也包括創新的環境管理體系、治理機制和適應性模式,公眾環境意識。我國目前在此方面的研究還很少,需要更多學者的加入。
2022年冬奧會與2008年夏奧會不同,將是一種全球化、信息化時代的奧運會,既需要和諧的生態服務功能支撐,又需要資源節約型的高新科技支撐。應鼓勵在技術發展、政策和社會響應方面的創新以實現冬奧會的可持續性,2022年冬奧會是落實國際奧委會環境戰略的重要舞臺,也將向全世界展示中國的可持續管理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