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觀園里如廁難

閆晗

看《紅樓夢》發現，安放少男少女們青春與詩意的大觀園有個嚴重的問題，里面好像沒廁所，因為大家都隨地小便。賈寶玉從宴會出來，走過山石之后去站著撩衣，“麝月秋紋站住背過臉去，口內笑說：‘蹲下再解小衣，仔細風吹了肚子。后面兩個小丫頭子知是小解，忙先出去茶房預備去了。”可見這是司空見慣之事。

姑娘也不拘小節，賈母的大丫鬟鴛鴦有次夜里到大觀園辦事，路上突然想要小解，“因下了甬路，尋微草處，行至一湖山石后大桂樹陰下來”，意外發現了司棋和潘又安這對鴛鴦在私會。

成功去了公共廁所的只有劉姥姥。劉姥姥二進榮國府游覽大觀園時，因為多喝了酒，且吃了許多油膩飲食，發渴多喝了幾口茶，肚子一陣亂響，在省親別墅前面要了兩張紙就解衣。眾人趕緊攔住，找婆子帶她上廁所，這時我們才知道，大觀園里是有廁所的，只是園子大而廁所少，或許是設計者覺得廁所多了有礙觀瞻。劉姥姥方便后找不到路，醉臥在怡紅院，看來大觀園里的廁所離怡紅院不遠。也許是下人共用，寶玉和姑娘們嫌棄，寧肯在樹下和山石之后解決。

至于釵黛湘妙這樣的人物，曹雪芹肯定不能寫如廁的問題，否則就太尷尬了。《金瓶梅》里煙火氣更多，有主角潘金蓮去花園里的山洞解手（或謊稱在解手）的情景，大戶人家隨地便溺似乎是常態。經過天長日久的灌溉，花園和山洞里氣味該多么難聞呢？沒有抽水馬桶的時代，再高貴的場所也會為如廁問題苦惱。

法國凡爾賽宮的貴族們使用“嵌椅”方便——一種鑲嵌了夜壺的座位，《宰相劉羅鍋》里和珅也用過類似的用具。而公共廁所的數量太少，滿足不了眾多廷臣和仆人的需求，有的人就在走廊、樓梯和庭院里解決，出門總碰到站崗的軍人隨地小便。為了改善衛生狀況，凡爾賽宮曾打算在花園里修建公共廁所，最終因為擔心會把花園弄得太臟而作罷。

印度電影《廁所英雄》就講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傳統，印度人家中大都沒有廁所，因為覺得不潔，褻瀆神靈，全村的婦女要在天未亮時結伴去遠處的地里解決問題。這樣做不僅麻煩，有時還會遇到流氓。男人則毫無顧忌地隨地大小便。男主角打算給新婚妻子修建廁所，卻遭到父親和全村人的反對。這種“潔凈”的觀念讓人難以理解。

幸好如今有了抽水馬桶，提高了生活質量。親戚家的表姐找了個美國老公，未到中國前聽其他人說得最多的就是廁所慘不忍睹，來了之后才發現并不盡然——大部分人家都用上了抽水馬桶。唯一一家要拜訪的農村親戚使用的是原始的旱廁。最終農村的親戚想了又想，覺得事關國家形象，讓他們還是暫時別過去了。

不過，如廁的問題上依然有很多分歧，微博上見到有位海歸女博士抱怨說，她發現很多人對坐便有一種特殊的憎恨，她不明白，怎么一些人吃路邊攤不在乎地溝油，偏偏忍不了坐在馬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