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與愛

劉栩君

很久以前，有一片人跡罕至、黑暗的森林，陽光從來不光顧那里，里面的樹葉子是黑色的，樹干是紫色的，并且長得怪模怪樣，像一個人沮喪著臉張牙舞爪。傳說進入這座森林的人一去不復返，各種恐怖的傳說也流傳至今。

克里斯是一個住在林中木屋的精靈，這座小屋和克里斯自己平時是不被看見的，幾乎等于透明化，每隔一百年他們會出現在森林的深處，但只會出現一天。眾所周知，精靈是永生的，所以在那等待的一百年里，克里斯像度過極其平常的一生中的一天，僅此而已。他有時會忘記下一天是不是木屋出現的日子，所以就白白浪費了那一天，又得再等一百年。

對克里斯來說，那一天并不是那么重要，無疑是將他的身體和他的家實體化了而已，可以觸碰到外面的東西，可以摸摸那些百年老樹。但即使他摸不著外面的東西，他也可以待在家里和他的木屋做伴。他從不感到孤獨，因為他認為自從母親走后，這片森林，乃至整個世界都只有他一個精靈，或者說生命體。他早已習慣了。

又過了一百年，克里斯又迎來了那一天。他像往常一樣，刷牙洗漱，整理儀容，然后從木屋里走出來，這一切他都熟悉得閉著眼睛都能分毫不差的地做出來。眼前還是熟悉的景象，除了樹還是樹，亂作一團、一片狼藉。但是從角落發出來的一束光讓克里斯有點驚異，他不禁往后退了一小步。“那是光嗎？”克里斯皺著眉頭，好不容易睜開了眼睛。他順手揉了揉，定睛一看，他幾乎從來沒見過光。他感到有些新奇，這里好久沒有出現光芒了，“去看看那里為什么會有光吧。”克里斯踉踉蹌蹌地跑過去，那里是一個不淺的坑，他為了避免摔下去，索性跪在坑邊往下看。這一看不要緊，直接顛覆了他的認知：那竟然是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人類！那個人類正舉著一根很短的類似圓柱的東西，一束刺眼的光從里面射出來。他以為人類只存在于前輩的故事里面，沒想到今天他竟然見到了，克里斯嚇得直接坐在了地上。他愣了一會，聽到下面傳來微弱的聲音：“你好……有人嗎？你能把我拉上來嗎……”后面那個人類說了什么，克里斯就聽不清了。緊接著，又是一串求救聲。克里

斯艱難地站起來，他無法接受故事中的東西竟然會被他碰見，就像人類見到怪物一樣。“那個人類一直在求救！”克里斯頭上冒出密密的冷汗，糾結著要不要救他。心里的善良驅使他把手伸向那個人類：“快，抓住我的手！”人類抓住他的手，一步一步爬上來。

“謝謝你！”人類朝克里斯笑笑，“我們也許可以做朋友！”克里斯聽過“朋友”這個詞，他也知道朋友的含義，但今天之前從沒有別的生物來過這，他不知道真的擁有一個朋友是什么感覺。克里斯猶豫了一下，“但你是個人類”這樣的句子終究還沒說出口，他不確定眼前的這個是否是人類，或是其他別的什么生物，總之可以確定他不是和自己一樣的精靈，對不是同類的生物，還是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比較好。而且對方好像也沒意識到自己是精靈，不如就這樣隱瞞下去。“當然，我很樂意和你做朋友！”克里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然后短暫思考了一下，既然精靈有家，那人類應該也有家吧？畢竟人類和他長得很像，精靈的思考都是先從外貌開始的。“既然我救你上來了，那趕快回家吧！”克里斯只能用這種方式來擺脫人類。那個人類愣了一下，好像有點失望：“但是……既然我們是朋友了，不應該先知道對方的名字嗎？”克里斯有點尷尬，他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名字，有人喊他的名字已經是很久以前了，而且日常中他不會用到自己的名字，所以他至少想了十幾秒，場面有些寂靜。人類先打破了僵局，他說：“我叫埃里克斯。”恰好這時候克里斯終于想到了自己的名字，連忙回答埃里克斯：“我叫克里斯。”

接著兩人沉默了。

兩人都好像聽過對方的名字。

“呃……哈哈……”克里斯先開口了，“那你現在可以……回家了嗎？”埃里克斯有些不解，“你不回家嗎？”克里斯有些語塞，也許是幾千年沒與人交流過的緣故，他思考了好久，沒有說“這里就是我的家”，而是說了一句：“我……不回家，我在這里待一會，你回家我就回家了。”埃里克斯興奮地說：“那我也在這里待會吧！”說著他拽著克里斯就往外跑，克里斯有點震驚，但畢竟是自己生活了上千年的森林，他一點也不怕，埃里克斯也出人意料的膽大，跟著克里斯兜了好幾個圈。克里斯對這里非常熟悉，但他從來沒有用心看過那些樹一眼。他們就那么走著，走著，直到埃里克斯打破了寂靜，他高興地指著一些花：“克里斯！看這種地方居然還能長出花！”克里斯從來沒見過花，他也只是聽前輩的故事里的“百花盛開”才知道了有這么一種東西，所以聽到“花”這個詞他也格外驚訝，不亞于他剛見到埃里克斯時的程度，好奇心驅使他急忙奔過去，他看到的只不過是平常森林里的那種極小極小完全不被人注意的小白花，但他還是高興得差點跳了起來，甚至馬上要興奮地握住埃里斯克的手，說一百遍“謝謝”，但理智沒允許他這樣做。

比起花，克里斯最在意的還是一些小動物，一些他從沒見到過的小動物，有小蟲子，甚至還有松鼠，他都完全沒有注意過，全都是在埃里斯克的帶領下他才發現的。當他們在圍觀螞蟻的時候，埃里斯克突然站起來，舉起手腕看了看掛在那上面的鐵環。

克里斯抬頭望向埃里斯克，問他：“怎么了？”埃里斯克回答：“很晚啦，我要回家了。但是我不知道回去的路。”克里斯沉默地呆坐在那里，然后再沉默地把頭轉向螞蟻。突然，克里斯身邊突然迸出強大的氣流，是一種不屬于這片怪異森林的顏色，那種亮度是埃里斯克從沒見過的，伴隨著巨大的聲響。那些氣流呈海浪狀撲面而來，埃里斯克的頭發被吹起來，光也使他睜不開眼睛，巨大的爆破聲充斥著他的耳朵。緊接著，氣流便消失了，埃里斯克站在了家門口。

再看那座森林，陽光透過樹葉照進了大地，樹葉和樹干也變正常了，甚至比正常的還要生機勃勃。光明包裹了所有的樹，所有的生命，所有的一切。克里斯呢，他還住在小屋里，只是又過了幾千年，克里斯和小屋再也沒有消失過。

本文指導老師為：廣東省東莞市東城第三小學 王文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