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法不一定是正義

【摘要】蘇格拉底認為不行不義就是正義，守法就是正義，他從兩方面進行了論述，一、遵守城邦的法律就是正義;二、神也將守法和正義當成一回事。遵守神制定的法律的確屬于正義，但是，遵守城邦制定的法律卻不一定是正義。公民遵守城邦的立法不一定是為了正義本身，更多的是為了遵守法律帶來的好處，而且城邦的立法也有可能違背公民的利益，當城邦的立法存在問題時，遵守這樣的法律將不再是正義。

【關鍵詞】正義 ?守法

一、蘇格拉底認為守法就是正義

蘇格拉底認為關于正義，行為比言論更有憑信的價值。盡管他并沒有對正義下定義，但他將正義和守法聯系在一起，認為守法就是正義。他從以下兩個方面進行論證：

首先，蘇格拉底從遵守城邦的法律就是正義來進行論證。蘇格拉底列明了遵守城邦的法律的公民得到的好處：“作為一個人民，除了遵守律法，還有什么方法能夠使自己少受城邦的懲罰，多得到國人的尊敬呢？還有什么方法能夠使自己在法庭上少遭失敗、多獲得勝利呢？人們愿意信任并把自己的錢財或子女托付給誰呢？除了按法律行事的人以外，全城邦的人還能認誰是更值得信任的呢？父母、親屬、家奴、朋友、同胞或異鄉人能夠從誰的手里更可靠地得到公正的待遇呢？（17）”蘇格拉底認為作為公民通過一致協議制定出來的城邦的法律，按照這些律法行事的人就是守法的，不按照這些律法行事的人就是違法的。“守法的人豈不就是行正義，而違法的人豈不就是行不正義”他認為行正義的人就是正義，行不義的人就是不正義，所以守法的人就是正義，違法的人就是不正義。即使法律會因為立法者意志的變化而修改甚至廢止，但是這并不影響一直遵守它的公民從遵守法律中獲得好處、得到尊重。因此，在蘇格拉底看來，遵守城邦的法律就是正義。

其次，蘇格拉底從正義的法律是由神制定的，神也將守法與正義當成一回事來論證守法就是正義。蘇格拉底先論證不成文法就是到處都要一致遵守的法律，人們都將敬畏神作為第一條法律，因此，這些不成文法應當是由神為人類制定的。然后通過舉父母和子女結婚會生育出不好的子女這個例子來說明“違犯神所制定的律法的人是無法逃避刑罰的”，同時，蘇格拉底還說明了違反以德報德的人受到的懲罰：“那些違反這條律法的人，豈不是遭受喪失好的朋友和不得不求告那些恨自己的人的刑罰嗎？那些善待熟人的人豈不就是好的朋友、那些受恩不報的人豈不是因為忘恩負義而被人所恨嗎？但是，由于和善待自己的人結交對他們有極大的好處，他們豈不是仍然會竭盡全力追求這樣的人嗎？（24）”蘇格拉底看來，這些違反了神制定的法律的人將會自然的受到懲罰。不同于違反人制定的法律，人們可能可以通過躲避或者是狡辯來逃避懲罰。這種“凡是其本身就給違犯的人帶來刑罰的律法，一定是由比人更好的立法者所制定的”。因此，蘇格拉底認為這種正義的法律是由神制定的，神也將守法和正義當成一回事，遵守了神制定的法將得到好處，而違反了這種法律將注定難逃懲罰。

二、遵守人制定的法律并不一定是正義

在蘇格拉底的觀點中，法律分為人制定的法律和神制定的法律。我認為可以將遵守神制定的法律視為正義。但是，對于人制定的法律，人們遵守它并不一定是出于追求正義的目的，而且即使是人民一致通過的法律也可能存在問題，所以，我認為不能簡單的將遵守人制定的法律視為正義。

首先，人們遵守法律不一定是為了正義，而是為了追求遵守法律帶來的好處。在《理想國》第二章中，格勞孔和蘇格拉底對于人們追求正義到底是追求正義本身還是追求正義的名聲帶來的好處進行了辯論。格勞孔通過將正義和不正義極端化來證明一個人贊揚正義其實只是贊揚它的好名聲，只有擁有正義之名的假正義的人才能得到好處。人們在追求正義的時候并不是從心底里真正的認同它，而是因為通過正義人們可以獲得好處，當一個人做不正義的事并不會受到處罰的時候，那么人的逐利性都會促使人做出不正義的事。回歸到遵守法律上，人們遵守法律也并不是因為人們內心真正的認同，法律作為人們共同契約下達成的共識，很多時候更像是一個底線，弱者與強者之間通過訂立這樣一個契約，保證兩者之間利益的平衡和社會的穩定。人們遵守法律是因為害怕違反法律受到懲罰，當一個人違反法律并不會受到懲罰的時候，法律就不再能夠束縛人的違法行為。弱者為了防止自己的利益受到強者的侵犯，強者為了防止侵犯弱者利益受到懲罰，每個人都出于保護自己利益的目的遵守法律，此時，遵守法律并不是正義。

其次，法律作為規范人行為的準則，只能起到基本的保障作用，真正正義的人不僅要遵守法律，還需要接受道德的約束。一個人在社會中不僅會受到法律的約束還會受到道德的約束，但兩者之間不同的是，法律的約束有國家作為后盾強制給違法者帶來懲罰，而道德約束并沒有具有強制力的懲罰，僅僅遵守法律并不一定是正義。之前在網絡上引起熱烈討論的江歌案就說明了這一點。在這個案件中江歌為了解決劉鑫前男友的問題與劉鑫的前男友即陳世峰交涉，卻慘被陳世峰砍死在自家出租屋前。與本案有密切聯系的劉鑫不僅沒有在案件發生的全過程中幫助江歌脫離危險，更是在案發后一年多的時間里一直拒絕見受害人江歌的母親，拒絕向其說明案件的真實情況。從法律的角度上，劉鑫的行為無需承擔法律上的責任;但是從道德的角度上看，對于一個因為自己去世的人如此的冷漠，對待自己應當承擔的責任如此的推卸，我們能認為她是一個正義的人嗎？如果我們僅僅將遵守法律視為正義，那么對于正義的標準是否太低？這種定義下的正義根本不利于一個社會形成良性的氛圍。因此，我們不能簡單的講守法和正義等同起來。

最后，人制定出的法律并不一定代表著全體公民的利益，遵守違反人民利益的法律并不是正義。在蘇格拉底看來，作為公民一致制定的協議，遵守城邦的法律就是正義。但是，法律作為統治階級實現統治的工具，具有階級性，它并不能保障維護全體公民的利益。哪怕是在社會主義國家，人大代表通過直接選舉和間接選舉一級一級推選出來，然后法律經過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多數人通過而頒布，這樣的法律也不能認為代表全體公民的意志，因為在間接選舉下肯定會有公民的利益得不到保障，我國制定的法律保障的只是人民的利益，而不是全體公民的利益。更何況并不是所有的法律都是良法，即使是全國人大通過的法律也可能違憲，如果人們盲目的遵守違反憲法的法律，那么這樣守法能認為是正義嗎？在文化革命期間，中國的法制遭到破壞，全國以階級斗爭為綱，許多法律都成為了無產階級專政的工具，甚至成為個人實行專制的手段，在這樣的情況下，守法不再是正義。因此，我們不能直接將遵守法律和正義等同，而應當給這里的法律加上一個限定，應當是正確的良法。

三、小結

遵守法律在大部分情況下都是正確的，一個正義的人的確應當遵守正確的法律，但真正正義的人還應當有自己對于守法和正義的判斷。就如同蘇格拉底：“在他的私人生活方面，他嚴格遵守法律并熱情幫助他人;在公眾生活方面，在法律所規定的一切事上他都服從首長的領導，無論是在國內或是從軍遠征，他都以嚴格遵守紀律而顯著地高出于別人之上”，在日常的生活中遵守法律的確可以看作是一個人高尚的品格。但是當他被錯誤的指控而受審時，本來適當的從俗就可以被法官釋放，他卻寧愿守法而死，這樣的做法在我看來是不明智的。雖然并不能說他這樣的選擇錯誤，但是如果遵守的法律是錯誤的，明明知道自己遭受了不正義的審判，卻為了堅守一個死板的原則獻出自己的生命非常的不值。我們對于正義的追求不該是盲目的遵守法律，更應該是對待事物有自己的認識和看法;我們對于正義的追求也不應當僅僅是遵守法律，更應該讓自己的行為符合良法、道德以及公序良俗的要求，正義絕不是守法這么簡單，守法也不一定就是正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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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劉炘（1995-），女，江西吉安人，上海大學法學院2017級研究生，研究方向：憲法學與行政法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