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桂旗（組詩）

郭建強

結桂旗

——被石蘭兮帶杜衡，折芳馨兮遺所思

眼 淚

眼淚

剛剛蘇醒

就進入更寒冷的冰凍

一秒鐘前的驚慌失措

一秒鐘前的呼喊和窒息

一秒鐘前的地下霹靂

一秒鐘前的末日

現在是琥珀

是地底老虎褐黃的凝視

是幾乎不能察覺的魂魄

一粒纏繞云翳的淚

凝固

深褐

草

封路、閉園

人跡稀疏的夜晚

路燈捕捉著墻角的草叢

春天還遠，返青還遠

枯葉崚嶒，像是男人潦倒的胡茬

再看，竟有幾分石灰的質地

分明是片片碎骨

指骨、腿脛、擁抱胸肺的

肋骨

你知道一墻之隔的植物園里

在背風的一些低凹處

在殘雪的掩飾下

總有幾棵，或者一叢、甚至一片草地

保持著油綠

路燈一時找不到它們

寒冷暫且放過它們

但是月光不會饒過

——潑向它們

讓它們一樣成為刷了漆的骨頭

刷了漆的新鮮的骨頭

血肉和水分包裹的骨頭

可以安穩了：

萬物為芻狗

芻狗濕濕的眼睛和鼻翼硬化，

狗毛奓起變為細脆的

骨頭

沉重的時刻

每一分鐘都是巖石

每一片空氣都等待解藥

安坐亭臺等待春風的人

終歸落在濁夢喘息，起身凈手

不僅僅門扇的紋理顯現陰影

不僅僅是新綠，苞芽的咳嗽

帶著古銅的濃銹

沉重的時刻

犬吠息止，四野闃寂

成為人

一滴

一滴

一串

一串

蠟燭在哭

明亮地哭

又軟又燙的淚

化掉自己，不顧一切

抱緊黑、抱緊冷、抱緊虛無

抱緊困厄的時刻，成為琥珀

總有這樣的人

走在我們前面

總有這樣的淚水

浸潤人間

總有這樣的血珠

慈悲萬物

喚醒你

鼓勵你

成為人

結桂旗

說真話的人

涉險境的人，

容他的人和助他的人

燃燒梅香、蘭香、柏香

慈悲香氣

心香慈悲

三界有香

這個城市

這個社區

這個人

六道蒙熏

一言一行

一舉一動

一分一秒

香氣結桂旗

香氣在叫你

香氣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