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余紫芮

悠遠的夏日午后，寂靜而沉悶。升起熱風的晴空下，遠來的飛鳥盤旋著掠過，太陽正盛。

一路合歡樹盛開，盡管狗懨懨的，蟬勾住樹干嘶聲地叫：“知——了！”過往行人匆匆，沒有人注意，一團絨球突然墜下——有人注意到了，但未曾停留。我看見了那抹棕白，地上的小生靈緩緩顫動。待走近了，蹲下身來，原來是只麻雀。

它比成年麻雀小一些，羽翼剛剛豐滿。我抬眼望一望頭頂，一個鳥巢掩映在疏疏離離的合歡樹枝頭。它用一雙眼睛窺探著四周，緩緩翕動翅膀。不知是否以前從未飛過的緣故，盡管它數次離地幾分，晃晃悠悠蕩向高處，又不知什么緣故重重掉下。我伸手探向它，我應該可以把它送回它的家。

但是它躲開了，盡管我可以在瞬間阻擋它，抓住這只麻雀，強制它的路徑與去留，我猶豫了。我很擔心這么小的鳥兒會不會在這樣的試飛中撞壞。一次飛翔，就是一次撞擊。灰暗的地面敞開了疼痛的懷抱，迎接這弱小的身軀。路過的人好奇地看著我，時間一點點過去了，我不知所措，不知是該就此走開，還是在此幫助它。

我選了最令人想不到的一種方法，我等它。

時光如水磨過，在這個午后溫潤了起來。盡管驕陽似火，我內心的浪潮起起伏伏，伴隨著這只鳥兒，一次一次前進，一次一次后退。聽聞世界上有種很有名的蝴蝶，很是美麗華貴，然而存活率很低，一些幼蟲在蛹里就窒息而死了。故有人心生惻隱，施舍憐憫，剪破了它的蛹，然而出來的蝴蝶肥胖又笨重，一生都飛不起來。

要是想剪斷它的羽翼，就剪破它的蛹吧。因此，我選擇等它。

伴隨著最后一聲啾鳴，麻雀振翅而翔。它沒有回到樹上，沒有回家。它依然飛得一抖一抖，但是已經穩定到足以擁抱這天空。那小小的身影此刻已經擺脫了束縛，融入城市八月的藍天，映襯著夏季的白云，背后是車馬喧囂，綠樹如蓋。

‖浙江省金華市蘭溪第二中學‖指導教師：唐曉軍

這是篇寓意頗深的文章，文中的作者記錄了自己面對一個羽翼不甚豐滿、在地上不斷起飛又不斷跌落的小麻雀的心路歷程：最開始，“我”伸手探向它，想把它送回枝頭，卻被小麻雀躲開了;盡管“我”可以在瞬間抓住這只麻雀，強制它的路徑與去留，但“我”卻猶豫了;“我”還是擔心小麻雀會在一次次的試飛中撞壞，為是就此走開還是該出手相助而不知所措;最后，“我”選擇了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等待小麻雀自己完成起飛……

作者如此復雜的心路歷程后的最終選擇，我們從他之后講述的破繭成蝶的故事里找到了答案：他人心生惻隱、剪破繭蛹的行為，卻讓未經磨難洗禮的蝴蝶，失去了飛翔的能力，他助不如自助更能完成生命的救贖。最后我們看到，在作者耐心的等待中，小麻雀終于在一次次試飛后振翅而翔，雖然飛得一抖一抖，但是已經足以擁抱天空。讀到此處，我們和作者心里是一樣的欣慰。

大仲馬曾說：“人類的一切智慧是包含在‘等待和‘希望這四個字里。”的確如此，等待，是一種人生智慧，因為懷有希望，人們需要等待，等待自己一次次的超拔和努力，也等待別人一次次的自立和堅強。

【適用文題】起飛;為與不為;自主與他助……（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