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壬寅宮變看明代普通宮女的生存狀況

黃營

摘 要：宮女群體在宮廷女性中是人數(shù)最多、地位最低的群體，這一群體為統(tǒng)治階級服務(wù)，過著被壓迫與被伇使的生活。明朝嘉靖年間發(fā)生的壬寅宮變是歷史上僅有的由宮女策劃的刺殺皇帝事件。這次宮變不僅引起了統(tǒng)治者的恐慌，震動朝野，更讓底層宮女群體進入到研究者的視野。

關(guān)鍵詞：明朝宮女;壬寅宮變;生存狀況

以往的研究均重點關(guān)注宮廷中的后妃、公主、女官等階層，對于宮廷中人數(shù)最多、地位最低的普通宮女群體的關(guān)注度并不高。宮女是宮廷中主要的處理日常生活的人員，雖然不參與朝政，但是在宮廷中常見她們的身影。明太祖在開國之初對于宮廷中的女性管理比較重視，“鑒前代女禍，首重內(nèi)教”[1]3503，建立了一套等級森嚴、制度苛刻的后宮管理制度，“命禮臣議宮官女職之制，禮部具陳周制后宮設(shè)內(nèi)官以替內(nèi)治”[2]1355，對宮女進行管理。明朝的宮廷底層女性生活在制度之下深受壓迫，而底層的宮女階層在宮廷中生活更是尤為艱難。

1 普通宮女的來源

由于皇帝的個人意愿或?qū)m廷事務(wù)的需要，按照慣例，明朝幾乎每代皇帝都會采選宮女。明朝宮女的主要來源：犯罪家屬，“土官岑濬妾以叛逆家屬，當(dāng)沒官”[3]462;在戰(zhàn)爭中俘獲的童女，“孝穆級太后，孝宗生母也，成化中征蠻俘入掖庭，授女史”[1]3521;由宮人買來的兒童，“孝惠邵太后，憲宗妃，貧甚，鬻女于杭州鎮(zhèn)守太監(jiān)，妃由此入宮”[1]3523;外邦進送為宮女，“恭獻賢妃權(quán)氏，朝鮮人。朝鮮貢女充掖庭，妃與焉”[1]3511。明初明太祖規(guī)定：“凡天子親王后妃宮嬪，慎選良家女為之，進之弗受?！睆拿魈鏁r期開始，各朝都有采選民間女子進宮的記載：“洪武十四年，敕諭蘇松嘉湖及浙江江西有司，民間女子年十三歲以上……愿入宮備使。”[3]804永樂時期，因為靖難之伇，皇宮內(nèi)三日所殺的宮人、女官、內(nèi)臣頗多，所以不得不補充宮人。宣宗時期，對于宮女采選的年齡向幼齡化發(fā)展。正德年間，武宗巡游四方采選諸女，“博采四方之女，不以充后宮，輒與選女而使淫之，以為玩賞資”[4]936。嘉靖一朝，采選宮女的次數(shù)最多，嘉靖年間選宮女約有1080人，連同原有的宮女約2000人，采選宮女?dāng)?shù)量如此之多，原因在于世宗迷信方術(shù)，食用丹藥，“故煉女癸服之，上亦需此”[5]791。這些被選入宮的女子為煉藥輕者傷身，重者殞命。穆宗在位時更是在短短七天之內(nèi)采選宮女300人。神宗時期也數(shù)次采選民間女子進宮。南明時期，采選宮女已經(jīng)淪為惡閹及官員謀財?shù)氖侄危胺灿信?，不問年紀若何，竟封其門，受金然后釋放”[6]259。

2 普通宮女的境遇

宮廷中的普通宮女為統(tǒng)治階級服務(wù)，在宮中勞作，失去人身自由，更無權(quán)益可言。據(jù)載，“凡宮中女侍，每位娘娘位下，內(nèi)外服役若干人，悉有名載籍，別有尊卑?！惺秤眉殬罚詫m女”[7]120。在承擔(dān)這些勞累工作時，宮女階層謹小慎微，統(tǒng)治階層卻將宮女的生命視為草芥。太宗皇帝因魚呂之亂，“凡連坐者二千八百人，皆親臨刮之”[4]319。神宗時期，因皇帝喜愛聽樂曲，稍微有錯誤，“宮婢小豎，多死梃下”。嘉靖年間，宮女們的處境更為悲慘。嘉靖皇帝要吃玉露所制的食物，令宮女晨起于花園中收集。嘉靖皇帝性情急躁易怒，在內(nèi)廷中常常因為一點小事而打罵宮人，對于侍奉之人尤甚。據(jù)記載，“世宗性卞，待宮人多不測，宮人懼”[8]145。正是因“皇帝雖寵宮人，若有微過，多不容恕，輒加箠楚”[4]1337，楊金英本是為皇帝飼養(yǎng)由趙文華進獻的五色神龜?shù)膶m女，但是神龜突然死亡，楊金英與邢翠蓮兩宮女知皇帝必然將遷怒于她們，楊金英與其他十幾位宮女在嘉靖熟睡之時密謀將其勒死，卻因繩索打的是死結(jié)，又驚動發(fā)生了其他宮人而事情敗露。

洪武時期為防止宮闈內(nèi)亂、滋生女禍，對于內(nèi)廷中女性的人身自由控制得尤為嚴格，“自后妃以下至貧御女史，巨細衣食之費，金銀幣帛、器用百物之供，皆自尚宮取旨，……或以私書出外，罪亦如之”。普通宮女生病之時難以醫(yī)治，“宮嬪以下有疾，醫(yī)者不得入宮，以證取藥[1]3504。更有甚者，從洪武時期便有殉葬之制，并且殉葬時多是女性宮人殉葬?！俺酰姹?，宮人多從死。建文、永樂時，相繼優(yōu)恤……帶俸世襲，人謂‘太祖朝天女戶”[1]3515。永樂時期，亦有“及帝之崩，宮人殉葬三十余人”[4]320。宣宗殉葬亦有十一人，在這些殉葬的宮人中僅有一人是宣宗妃子，其余大約都是宮女之類，其中有一名名為郭愛的宮女，進宮不到兩個月就被迫殉葬。直至英宗時期以宮人殉葬之制才被廢除。“帝崩，遺詔罷宮妃殉葬。初太祖崩，宮人多從死者。歷成祖、仁宣二宗，皆用殉者至數(shù)十人。景泰帝以郕王薨，猶用其制至是帝遺詔罷之?！盵9]229

3 普通宮人的歸宿

明代宮人從進入宮廷之后，命運不盡相同。在宮廷中的大多數(shù)普通宮女都勞苦一生，待其年老發(fā)往浣衣局，“凡宮人年老及有罪退廢者，發(fā)此局居住，內(nèi)監(jiān)例有供給米鹽待其自斃”[10]43。宮人死后則有凈樂堂，“凡宮女、內(nèi)官無親屬者，死后于此焚化”[10]58。明朝對于宮人的管理規(guī)定十分嚴苛，因罪罰沒或處死的宮人不在少數(shù)，明宮廷內(nèi)設(shè)宮正負責(zé)“戒令謫罪之事”?！吧蠂L怒宮人，后亦怒。令付宮正司治罪?！盵11]445處罰也十分殘忍，“凡宮人有罪，墩鎖，或罰提鈴等名色以苦之”[10]54。嘉靖年間，壬寅宮變中十六名宮女“不分首從悉磔之余市，仍剉尸梟示。并收斬其族屬十八人給付功臣家為奴，二十人財產(chǎn)籍入諸”[2]5284。

亦有宮女采選入宮廷后因受教化而為女官。“凡諸宮女曾受內(nèi)臣教習(xí)，讀書通文理者，先為女秀才，遷升女史，升宮官。以至掌六局掌印。則為清華內(nèi)職，比外庭通顯矣?！盵3]805這類女官屬于高級宮女，有一定的官職，為六品衙門。雖然職位不高，但是已經(jīng)比一般的宮女處境優(yōu)渥?；蛞虻没蕦櫠鴺s寵加身。神宗生母孝定李太后就是由宮女進宮后因生下神宗為一朝太后?！暗廴胧?，太后問故。帝曰：彼都人也。太后大怒曰：爾亦都人子！蓋內(nèi)廷呼宮人曰‘都人太后亦由宮人進，故云。”[1]3535孝靖王太后，光宗生母，“初為慈寧宮宮人。年長矣，帝過慈寧宮，私幸之，有身”[1]3537，后獲封。萬貴妃“四歲選入掖庭，為孫太后宮女。及長，侍憲宗于東宮”[1]3524，寵冠六宮。

宮女遇特別恩典，放還出宮。明初朱元璋為了贏取民心、鞏固統(tǒng)治，曾放還元朝宮人?！霸魃菀?，不恤國政，以至于亡，其宮人皆良家子，幽閉深宮，誠有可憫。爾至，即放遣適人，勿使失所?！盵2]623或者因災(zāi)異而放出宮人。成化十三年（1477），因亢不雨，憲宗“茲朕省躬自飭，節(jié)減用度，疏放宮人”[2]4904。弘治十八年（1505），因六月以來天雨連綿而建議放出宮人，“以大布好生之德，上延和氣之祥”[2]124。

4 結(jié)論

宮女之制度由來已久，明朝宮女的管理更為嚴苛，宮女所受迫害尤甚。這些地位最低的普通宮女，因各種原因被迫進入宮廷并勞苦一生卻難得善終，從灑掃宮廷到身為“延年藥”甚至以死殉葬。底層宮女所受的非人待遇，使嘉靖時期楊金英等弱女子不惜“犯上”誓死抗爭，喊出“咱們動手罷，強如死在他手里”的呼聲，亦可看出底層宮人對宮廷悲慘境遇以及統(tǒng)治者殘酷統(tǒng)治的反抗。

參考文獻

[1]張廷玉，等.明史[M].北京：中華書局，1974.

[2]明太祖實錄[M].臺北：臺灣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所，1962.

[3]沈德符.萬歷野獲編[M].北京：中華書局，1959.

[4]吳晗輯.朝鮮李朝實錄中的中國史料[M].北京：中華書局，1980.

[5]谷應(yīng)泰.明史記事本末[M].北京：中華書局，1977.

[6]王鐸.擬山圓選集[M].北京：北京出版社，2000.

[7]宋起鳳.稗說[M]：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1982.

[8]朱權(quán)等.明宮詞[M].北京：北京古籍出版社，1987.

[9]印鸞章.明鑒[M].上海：上海書店，1984.

[10]劉若愚.明宮史[M].北京：北京古籍出版社，1994.

[11]毛奇齡.歷代筆記小說集成.勝朝彤史拾遺記[M].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1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