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每天早上都不想吃飯,拎著書包就向門外溜。外婆跟在后面,一邊追,一邊哄,抓到了,就往他嘴里硬塞。他沒有辦法,只能嘴鼓著,吐不出來,咽不下去,呼吸都困難。
小朋友鼓著嘴去上學。其他家長看見了,會對自己的孩子說:“看看,這個小哥哥多能吃,吃飽了還撐著。”
這樣一來,他就不好意思吐了,因為他成了榜樣。
爸爸媽媽不會做飯,早飯是外婆做。外婆絞盡腦汁,但無論弄什么,總不對小朋友的胃口。小朋友最希望的,就是什么都不吃!如果一定要吃,就吃蛋炒飯。
終于,蛋炒飯的每一粒米,好像都在小朋友身上發揮了作用。他變得圓滾滾的,其他家長也不敢拿他當典范了。
外婆改變策略,每天兩套方案。一套方案是蛋炒飯,另一套方案是創新。她是這樣想的,如果小朋友吃創新的,就把蛋炒飯藏起來;如果創新的不吃,就把蛋炒飯拿出來墊底。
小朋友最喜歡吃的是肉。每天早上,外婆都要做紅燒牛肉、紅燒肉、紅燒雞腿。一盆端上來,熱騰騰,香噴噴。小朋友胃口大開。
每天早上吃這么多肉,全中國都很難找。爸爸媽媽覺得,孩子已經像吹了氣一樣胖起來,再這樣吃下去,后果很恐怖。但外婆另有高見,她認為胖和吃沒有關系。她說,你們看,家里爺爺也胖,爸爸也胖,小朋友必然是個胖子。
“如果是個瘦子,都不像是我們家人了。”外婆說。
外婆還找到了早上吃肉,比中午和晚上吃肉要好的理由。第一,早上吃了肉,中午和晚上就不饞肉了;第二,早上吃的肉,到晚上就消化掉了。
“遲吃不如早吃。”外婆果斷地說。
爸爸媽媽被她說得云里霧里。
外婆其實是心虛的。這樣吃下去,結果就是糖尿病、高血壓、高血脂。所以,一個星期之內,她也只敢做一兩回肉,其他時候要想辦法做創新菜。
爸爸媽媽覺得,靠外婆做早飯,終究不是辦法。
有一天,媽媽買了一本教做早餐的書,把書上的食譜拍成一張張照片,放在餐桌玻璃板下,貼在墻上。早餐樣式涉及日式、西式、中式。她決定走“悲情路線”。她想,我一大早就起床,讓爸爸舉著手機在旁邊拍,記錄做早飯的過程,吃飯的時候好放給小朋友看。小朋友看了,一定會感動。
天沒亮,爸爸媽媽起床,拿出準備好的食材:洋蔥、胡蘿卜、青豆、蝦仁、牛柳……小朋友起來了,聞到廚房里傳來了奇怪的香味。
“今天,媽媽將有精彩巨獻,”爸爸站在廚房門口,激動地說,“她將用畢生的才華,為你露一手!”
小朋友半信半疑:媽媽可是連西紅柿蛋湯都不會做的人啊。
媽媽將飯菜端上來。小朋友一看,“哇”地哭了。爸爸覺得效果到了。媽媽充滿期待地問:“哎,兒子,你為什么哭?”
小朋友帶著哭腔問:“媽媽,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媽媽很疑惑,問為什么。他回答:“電視上都是這么演的,要離開家的人就會突然開始做飯。”
祁智,一級作家,國家有突出貢獻的中青年專家。江蘇省作家協會副主席、江蘇省朗誦協會副會長、南京大學特聘教授。代表作有《芝麻開門》《小水的除夕》等。作品多次榮獲國家級大獎,包括國家“五個一工程”獎、陳伯吹國際兒童文學獎等。
吃早飯是每家每戶都會遇到的事情。這樣的事情,細看起來,既熱烈,又富有幽默感。每個小朋友的吃飯史,都是一部奮斗史,是小朋友和家長的奮斗。很少有家庭,小朋友能把早飯吃得順順當當。不是家長做得不好吃,就是做的品種單一,要不然就是做飯的人自認為好吃,而小朋友不喜歡。
我們先把目光投到日常生活當中去,讓小朋友關注自己的生活,既感受到生活的樂趣,同時也要知道,生活不只是個人的,它還是群體的。繼而我們再把目光放在更大的東西上,這個東西就是我們對社會的關注。
這些都可以通過作品反映出來。我們不需要在作文中通過“難”“愛”等文字來表現,而要讓作品本身來說話。一個高明的廚師,是不會跳到桌邊來說,我的菜多么好。只有讓吃到菜的人由衷地發出贊嘆,才是真正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