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九首

阿毛

最親的菩薩

由洪山驅車半小時

到八分山

荒草藍天

山坡一群稀有的土雞

舊山上立著新寺

我在大雄寶殿的墻龕里

數菩薩

年邁的母親跪拜著

口中低念：

“菩薩啊，

保佑我的兒女！”

九月就要結束了

老了就是

好夢歹夢都不記得了

也不知是你

敲我的門

我們還去看廣場舞

還回來做飯嗎

我只想做

全世界都不認識的人

走進全世界都不認識的叢林

人 鳥 圖

陽臺上叫醒我的鳥聲沒有了

花園里也沒有

花園里都是家長里短的老人

和蹦蹦跳跳的孩子

我圍著花壇轉圈

發現幾只鳥站在樹杈間

無聲地看

孩子們給石像系紅領巾

晚 雪

不想梳頭

以免跪在地板上撿頭發

不想看見

無法引線的銹針

和公共衛生間的

落地梅花

雨陽蓬掛著冰凌

和寒風的抖音

三季的玻璃水杯

用做了冬天的暖手器

我要好好款待老年的

大雪

再和春天一起請出

白雪下的草人和卵石上的山水

陪 伴 者

她靠在墻上

風和風搖著光斑與花影

撫摸她

貓在墻角用舌頭洗臉

她移開

風和風搖動光斑與花影

撫摸墻

她靠在樹下

風和風搖動光斑與樹影

擁抱她

貓在陽光下

用爪子抓它自己的影子

審 美 觀

“不管怎樣，藍天下站著紅樹

總歸是好看的。”

關于反差形成的美

就不說太多

丹青畫不完

時刻變化的衣服褶皺、光影

和眼里的湖水、星空

歷代廚子的珍珠翡翠白玉湯

也各有不同

你看，火燒云給青山

換了身彩衣

夜行火車

在夜行火車上

我從無睡意

習慣在黑暗中發呆

想某某，某某某

他們有的為人夫妻

有的不在人世

以前想他們會流淚

現在我只是望著窗外

雨從二月下到三月

從武漢下到深圳

張三，我的隨身行李中

有你少年時送我的雨披

蝴蝶飛啊

見到松果

就會想到小松鼠

見到你

就會想到你的妻子和兒女

這樣的聯想或問候

自是有些唐突

那么，就讓我

替群山問候倒映它的湖面

蜻蜓點水，蝴蝶翩翩

越飛越遠啊

所有的相逢都是告別

兩尊雕像

一動不動

白鷺立在海邊的巖石上

一動不動

我站在巖石的露臺上

眼前是大海

身后是池塘

我們是

兩尊素不相識的雕像

和藍天白云一起

倒映在大海和池塘里

（選自《詩選刊》微信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