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光陰

范紅梅

再回來，不過多走了幾個路口

我承認

對某些字詞的偏愛

不例舉

欠自己一個告白

總有間隙

讓我默念偶然聽到的長句子

別打斷

即使

青苔覆蓋了陰面的裸露

行楷寫出話語的流轉

還差一個轉身

就是春天

記住上一個季節

需要逆光

大段大段的時間

我守著烤箱

從戚風蛋糕到麥芬再到泡芙

操控盡量少回縮的

膨脹

續寫一句

便站到了那株槐樹下

微涼的風里

又拾一兜白色槐花

再回來

我不過

多走了幾個路口

與植物交換身體

與植物交換身體

一生一世守在原地

向喬木索取龐大根系

一頭扎進寬厚靜謐

接住這些年

咬我的芒刺

偶爾舉起

一個個燦然花期

那些不能言說無法綻放的部分

籠進一樹濃蔭里

至于灌木和草本

其實早已匍匐于命格

榮枯相隨

一季又一季

又是清明

又是清明

我聽見了雜草茁壯的聲音

千里之外

故鄉霏霏的春雨

荒蕪了心情

覆蓋了誰的墳塋

那一段輕撫過的碑文

記載著一層又一層的青煙

誰在替我把從前祭奠

追溯到童年

用方言按輩分

將你們輕喚一遍

苦楝樹的陰影

摁住了其他語言

我已逃出去好遠好遠

從湖北到深圳

又到了河北

而每每這一天

總會被什么揪著

押回你們面前

你們依舊慈愛地

看著我

讓我無從認罪

其實

你們只想給這個

沒頭沒腦

繞著蓖麻林跑得汗流浹背的孩子

一個懷抱沉睡

來不及的晚餐和小小責備

還晾在一旁的桌上

關 于

葉子開始繁茂

一陣風掠過

抖出粒粒蟲洞

滿目蔥籠和煦

正好適合討論一樹葉子失去的

幾斑光合作用

還有被細細噬咬的輕微疼痛

并聲討怯怯躲于暗處的不善良

毛毛蟲不在場

這欣欣向榮的春天

輕快地躍過了

關于生存的千瘡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