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禾
十一月平淡無奇
黃土高原上一個小村落如任意一件卑微之物
一如往日,大地接納又融化冰雪
時日挽留幽暝的黃昏,又開啟凜冽的黑暗黎明
樹們在風中顫抖,孤星下破舊的窯洞
傾其全部記憶之火也無法再點亮那個時刻
仿佛那個時刻的意義即是被遺忘
——那正是我,如一團微不足道的迷
著落于生活之海,那榨干了我父母
的記憶的生活之海——我何時發(fā)出那悲慟的喪失之哭?
母親像遭遇冰雪突襲,眼神遲滯了一下
“那么多年了,哪兒還能記得啊?”
是啊,時間確實太久,我在人間也已浸染太久
我也忘記了太多事情,不但忘記它們的生
也忘記它們的死,那么——關(guān)于生死
還有什么值得傷感與追憶?
生總是比死更適合遺忘:生只是一瞬間,而死
需要一生;生帶來遺忘,死終結(jié)遺忘;生
仰望星辰,死則撲向星辰——那時
哪顆星將從溫熱的肉體和幽微的呼吸,把我?guī)ё撸?/p>
也會是十一月嗎?寒冷的陽光依然在無邊的
苦雪上跳舞,窯洞早已坍塌
——如同一片落葉,粉碎
神秘的記憶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