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雪

青小衣

哦，夕陽

正好是日落時(shí)分。滿地的老虎

跨過一道道黃金的柵欄

萬物的金身玉體

籠在大地的胸脯，到處閃耀著

擦亮的銅器，樹葉的金耳朵

聽重金屬敲打的聲音

晚霞把我也變成一只老虎，或金錢豹

麥浪的頭發(fā)順從風(fēng)的撫弄

我有稻田的起伏，和熟透的體溫

穿過一條流金河，我搞不清

自己是從夕陽里

走出來的

還是正走進(jìn)夕陽里去

更遠(yuǎn)處，是黃金堆積的地方

懸崖邊，水試過多次高空跳后

放棄了高處的位置

那么多溺水的云

在水里飄著。夕陽在為它們鍍金

哦，這夕陽

我愛你甚于愛黃金

不敢抬頭，天穹已在金黃中泛出微紅

恐 高 癥

樹枝被昨晚的風(fēng)折斷

在建筑用料的縫隙，小塊兒陽光裸露

扔著簡易的餐具，和一個(gè)空酒瓶

在這里，一群民工剛結(jié)束了午餐

年歲最大的老李又喝了酒

還破例讓十七歲的兒子，喝了一口

誰都不知道，他有嚴(yán)重的恐高癥

他很害怕把這個(gè)毛病

遺傳給兒子

在蕭紅故居

今天，有人喝大酒

你不用勸止

風(fēng)太熱

人在風(fēng)里會做錯事

你要及時(shí)搖扇

今天，你容易跟自己較勁兒

一遍遍念叨

呼蘭河，我是你的女兒

你生了我

你要再生我一次

今天，你要替她多坐一會兒

光線正好

你正好

你要把她放在你身上

替她疼

替她活一會兒

她活得那么少，還沒活夠

今天，有人感覺孤獨(dú)

你及時(shí)出現(xiàn)

因?yàn)楣陋?dú)都是命里帶的

你又及時(shí)走開

今天，你不能吝嗇美

你要好好的

做一個(gè)好姐妹，好哥們兒

抑或好情人

那 場 雪

喚你的名字，如噙住一朵雪花

慢慢地，在嘴里融化

大雪落在我身上

被雪壓斷的樹枝，被更大的雪掩埋

地上有我濕滑的腳印

屋內(nèi)的炭火

帶著凹陷的力量

我捂住身體和精神的會合處

仍然有飛起的灰燼

落入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