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 驗

●董改正

一個關系不錯的朋友，忽然要跟我商量一件事。

“我選了一輛車，能不能拿你的私房錢借給我一萬塊？一個月后就還你。”

我向來沒有攢私房錢的習慣，但是如果說實話或是拒絕，那么朋友也沒法做了。正好最近有兩筆稿費還沒上交，但我搞不清多少錢，便讓他稍等。查詢后短信提示我，還有兩千八百多元。我就截圖給他，半天后他笑著說：“你真可憐。那么點錢，我拿了，你花什么？你自己留著用吧！”心里不由一怔，知道他是不信的。但不好多說，也就擱下了。

今天看到朋友圈，他來到我住的城市了，便在微信里邀請他坐坐。微笑表情后，他說道：“那天其實只是試你的，看你值不值得深交。”我急著有事，手機放下了，再看手機已經是幾個小時后。他發了十來條信息，笑問我沉默是不是表示默認？是不是給說中了？說我很讓他失望。畢竟多年朋友，便發信息解釋，卻被紅色的驚嘆號擋回。

想起年前表妹的事來。表妹三十歲了，有過一次失敗的婚姻，因而對感情的真偽尤其看重。今年正月，她給新交的男友發了一條信息，說自己得了尿毒癥，需要換腎，讓他到醫院來一下，做一個檢測。她手抱一束鮮花，站在門診的門外，想在他到來后，把花送給他，然后跟他道歉。但他一直沒有回，再打，電話已關機。第二天再打，已經是空號。

表妹沒有哭，只是冷笑人性的自私，感情的脆弱、虛無和虛偽。她一直單著，不愿再戀愛。

我沒有這樣問她：如果是你，你會怎樣選擇？

這個問題我問了自己，或許我也會逃離。在生死或至關重要的選擇面前，豪言往往是因為沒把握。

諾貝爾得主芬森想選一個接班人，他選中了一個叫哈里的年輕人，但又擔心他耐不住寂寞，最終拋棄了他的衣缽。助理喬治建議芬森和朋友做局，讓他假意出高薪聘請哈里，看看他的選擇，然后再做選擇。

芬森拒絕了。他說：“不要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俯瞰別人，也永遠別去考驗人性。一方面要給他一個輕松的高薪工作，另一方面希望他選擇拒絕，這就要求他必須是一個圣人。出題者你和我，會怎么樣選擇？我們不比任何人高尚，除了上帝，任何人都沒有出題的資格。”

很多年后，哈里成為丹麥著名醫學家，當他得知此事后，他流淚道：“恩師是對的，沒有一個人可以抵擋那樣的誘惑，何況那時候我母親患病在床需要醫治……”

羅曼·羅蘭說：“世界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那就是了解生命而且熱愛生命的人。”套用一下，世上只有一種智者，那就是看透人性依然熱愛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