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偉 舒艾
(武漢大學,武漢430072)
提 要:批評性話語分析自20 世紀80 年代末興起,至今歷經近三十年的發展,已被廣泛應用于不同人文社科領域的研究。 然而,批評性話語分析與翻譯學相結合的跨學科研究起步稍晚。 本文基于翻譯研究的批評性話語分析視角,采用文獻量化分析的方法,調查2000 -2017 年間發表在國內和國際核心期刊上從批評性話語分析視角所做的翻譯研究狀況。 通過調查這一視角下翻譯研究的發展趨勢、地區特征、熱點主題和基本研究模式等問題,對這一領域的研究歷史及現狀進行回顧,并對其發展前景進行展望。 本文的分析表明,批評性話語分析關照下的翻譯研究能夠實現語言學派和文化學派的融合。
批評性話語分析(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CDA)最早可追溯到Fowler 等(1979)提出的“批評語言學”(Critical Linguistics)概念。 其后,Fair?clough(1989) 在《語言與權力》 (Language and Power) 一書中開始正式使用“批評話語分析”(下文簡稱CDA)這一術語。 自20 世紀90 年代開始,CDA 的理論及應用疆域不斷擴大,被廣泛用于政治學、社會學、文學、傳播學、民族學等學科領域的研究,展示出強大的跨學科生命力。 CDA在單語情境中的應用十分普遍, 但在翻譯領域的發展相對緩慢,直到2000 年前后才逐漸有學者將CDA 的理論或方法應用于翻譯研究中。 本文采用量化分析的方法,對2000 -2017 年間從CDA視角所做的翻譯研究進行統計分析,重點研究:(1)國內及國際核心期刊中從CDA 視角所做的翻譯研究的發展歷程和地區特點;(2)研究主題和主要翻譯類型;(3)批評性話語分析——翻譯的跨學科研究模式。 本文旨在對CDA 視角下的翻譯研究進行全面的回顧總結,以期為后續研究提供啟示。
批評性話語分析從批評語言學發展而來,屬于話語分析中較為年輕的一支。 話語分析最初由美國結構主義語言學家Zellig Harris 于1952 年在《話語分析》(Discourse Analysis)一文中提出,此后話語分析研究取得飛速的發展,應用范圍日益廣闊。然而,不同學者對“話語”或“話語分析”的定義和研究內容卻聚訟紛紜、莫衷一是。 基于對話語認識的福柯主義與后結構主義兩大路徑,話語分析大致可以從以下4 個角度展開:結構/語法角度;功能/語義學角度;社會語言學/語用學角度;社會政治/意識形態角度(紀玉華 吳建平2009:2),不同角度的關注點和分析內容各不相同。 在話語分析之前冠以“批評”, 則意在揭示話語中被隱藏的不公正權力關系和意識形態,進而實現“改變社會中不公正權力體系的政治目標”(Kress 1996:15)。
如果考察翻譯過程中,贊助人、出版商以及批評家等對譯者和翻譯機構的制約或規范,我們就會發現,翻譯與意識形態的關系十分密切。 如果說Lefevere 等學者關注的是“翻譯中的意識形態”,以Hatim,Mason,Baker 和Munday 等為代表的學者則更加關注“意識形態的翻譯”問題。 他們不僅考察原文意識形態在不同語言中的轉換,還考察其它不同意識形態對翻譯的影響以及最終在譯作中的呈現。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意識形態的翻譯”在“翻譯中的意識形態”的基礎上發展得更進一步,后者強調意識形態對翻譯活動的影響,而前者則需準確捕捉從原文到譯文一種或多種意識形態變化,涉及到更廣闊的社會情境和跨文化研究范疇。 總之,“個體與整體、內在與外在、過去和未來都蘊藏在了翻譯過程和翻譯結果中”(方儀力2020:106)。
CDA 致力于揭示出話語與政治權力結構之間隱藏的關系(Corson 2000:95)或話語中隱藏的政治或意識形態動機(Charteris?Black 2004:28),在數十年的發展過程中,多用于分析單語文本中的權力關系和意識形態,與雙語翻譯研究的結合較少(Al?Hejin 2012:311,Khanjan et al. 2013:88)。 考慮到CDA 對政治權力和意識形態的重點關注,在研究翻譯意識形態問題時,CDA 不失為一種有效的理論方法。
本文以“批評性話語分析”和“翻譯”為關鍵詞,從國內(中國知網)及國外核心期刊數據庫(Web of Science 核心合集數據庫)中檢索相關論文。 鑒于2000 以前CDA 視角下的翻譯研究非常罕見,故將搜索時間段設定為2000 年至2017 年,最終收集到44 篇國內外核心期刊論文,其中包括14 篇國內CSSCI 核心期刊(含擴展版)論文和30篇WOS 核心期刊論文。 WOS 核心(包括SSCI,A&HCI, CPCI?SSH)期刊共18 種,CSSCI(及擴展版)期刊共9 種,期刊具體名稱及論文數量如表1所示。
話語分析無論是在理論建設還是在具體應用上都具有跨學科、雜合性的特點。 Van Dijk 曾列舉了話語分析的主要研究主題:視覺傳播、新聞和媒介話語、憎恨群體和話語、話語和教育、跨文化傳播、文學理論、批評主義和哲學、報紙標題、新聞廣播提要、移民婦女、身份、后現代、學術話語、民族主義、文本和話語語義學、社論、修辭、勸服、科學傳播、人種史、性別、男子氣概—男性沙文主義—家長制、多元文化教育、種族少數民族、種族主義和大眾媒介、多元文化主義、政治話語分析、話語—媒介和情感、電影理論、恐怖主義和媒介等(轉引自胡春陽2007:6 -7)。 然而,這些話語分析的主題十分龐雜,且不同主題之間還有交錯重疊的部分。 本文化繁為簡,提取出以下6 種主題類別:政治類、民族類、性別類、特殊群體類、文化傳播類和學術教育類。
政治類指與國家政黨或階級、政治主張和立場、國家主流價值觀等相關的話題,如政府聲明、國家產業政策、國土邊界等。 民族類包括特定民族的宗教信仰和規范、民族身份、民族傳統文化等。 性別類關注的是性別地位問題,如男性沙文主義、女性主義、性別歧視等。 文化傳播類與文化產品的產生、傳播和接受相關。 特殊群體類是指帶有某些特殊標簽的社會群體的話語,如上文中的移民婦女、恐怖主義,或同性戀等。 學術教育類涵蓋科學教育、學術傳播過程中的話語問題。
本文以3 種分類標準對文獻進行分類考察。分類一將所有論文分為理論建設和理論應用兩大類型。 其中,理論建設型指將CDA 與翻譯研究相結合進行理論、概念的梳理、辨析或構建,如引入CDA 的思想,對批評譯學、女性主義翻譯研究、后殖民主義翻譯研究的理論基礎或方法論進行探討;理論應用型指運用CDA 的核心思想分析具體的翻譯問題、解釋某種翻譯現象、得出某種結論或實現某種目標。 分類二以上文總結的6 個主題類別為分類依據,考察理論應用型文獻的研究主題。分類三根據翻譯的文本類型將論文分為以下6類:政治翻譯,新聞翻譯,學術翻譯,文學翻譯、廣告翻譯和其它。 其中,學術翻譯指與學術論文、科學專著、科技文獻等相關的翻譯;其它指研究中涉及到多種文本類型或文本類型難以區分。 由這3種分類標準,得出以下框架:

表2 分類框架
本文以此框架為分組依據,對全部44 篇文獻進行3 次分類。 另外,由于涉及到批評性話語分析與翻譯相結合的跨學科問題,我們還有意調查梳理批評性話語分析在翻譯研究中的具體應用和操作情況,主要包括以下幾個問題:(1)批評性話語分析流派眾多,主要是哪些流派的理論或方法被應用于翻譯研究;(2)批評性話語分析應用于翻譯研究時,有哪些基本研究模式;(3)在進行具體分析時,研究者多聚焦于哪些語言層面。
CDA 與翻譯的跨學科研究主要分為3 個方面:CDA 視角下翻譯研究的發展趨勢和地區特征、熱點研究主題和主要文本類型以及基本研究模式。
我們將44 篇論文以3 年為一個階段進行統計,并以曲線圖展示國內和國際核心期刊論文的數量變化情況(見圖1);同時,我們還調查了研究類型(理論建設/理論應用)的發展變化趨勢(見圖2)。

圖1 國內外核心期刊歷時發展趨勢圖
從圖1可以看出,在2005 年以前,無論是國內還是國際期刊,CDA 視角下的翻譯研究都非常少。 自2009 年之后,國內外核心期刊上CDA 視角下的翻譯研究開始快速增加。 從論文數量的快速增長來看,這一領域的研究正在引起國內外學者的關注。 雖然國內外核心期刊對這一領域的關注度都不斷上升,但研究類型的發展情況卻大不相同(如圖2所示)。 在理論建設方面,國外WOS核心期刊平均每一階段發文1 篇,可見這一類型的發展趨勢較為穩定。 然而,國外理論應用型研究卻表現出快速上升的趨勢,在2000 -2017 年間,大多數論文(30 篇中的25 篇)都是針對具體翻譯問題或現象進行的研究。 與之相反,國內更加關注理論建設問題。 在此期間,理論建設型論文從最初的0 篇增長到8 篇,超過理論應用型論文數量(共6 篇)。

圖2 WOS/CSSCI 核心論文研究類型的歷時變化
在地區特征方面,我們統計不同國家或地區的發文量及地區研究主題。 首先,在WOS 核心期刊中,來自中國學者的論文數量最多,共有7 篇,占WOS 核心期刊總數的23%;其次是來自英國和伊朗學者的論文,各6 篇,各占比20%;排名第三的是來自西班牙學者的論文,共計2 篇。 在WOS 國際論文的研究主題上,中國學者多關注政治話題的翻譯;英國學者重點關注翻譯機構內部的權力運作、譯者個人的話語意識等;伊朗學者的研究則更多元化,涉及時事政治、新聞、廣告、文學等多重領域的翻譯問題。 另外,我們還對各研究機構的論文數量和這些機構的主要研究方向進行統計分析,得到數據如下:
伊朗的University of Isfahan(3 篇)和Kharazmi University(2 篇)兩所大學在CDA 視角下進行的翻譯研究較活躍,共發文5 篇,占比16.6%;其次是英國的阿斯頓大學(Aston University)(2 篇),該校的Christina Sch?ffner 針對政治話語的翻譯問題發表了系列論 文(如Sch?ffner 2004,2012;Chilton,Sch?ffner 2011 等),在這一領域較有影響力。 從國內CSSCI 核心期刊的論文數量來看,國內最為活躍的研究機構是以胡開寶為首的研究團隊,共計5 篇文章,研究成果闡明概念、辨析內涵,逐漸建立起CDA 與翻譯學結合的批評譯學理論框架。從整體來看,這一系列論文多為理論建設型研究。
總而言之,國內外對CDA 視角下翻譯研究的關注度自2009 年之后大幅上升,但國際期刊更關注理論應用型研究,而國內則聚焦理論建設型研究。 從國際WOS 核心論文的發文量來看,中國、英國、伊朗、西班牙學者對這一領域的研究最為關注;而國內最為活躍的則是上海交通大學、澳門大學、廣東外語外貿大學等研究機構。
疑問標記,含有疑而問的真實疑問句標記和無疑而問的非真實疑問句標記,包括疑問代詞、疑問副詞、語氣詞和特定格式語。我們把不用疑問標記的“意合”型的問句稱為零標記問句,《二月》中書信里零標記問句很少。據我們初步統計,共見2例:
在所有44 篇文獻中,共有31 篇理論應用型文獻(WOS 核心25 篇,C刊6 篇)。 本節將依據表2構建的分組框架,對31 篇理論應用型論文進行分類,調查話語分析主題、具體翻譯主題和翻譯類型情況,統計結果如表3所示。
從表3中的數據可以看出,無論是國內CSSCI還是國際WOS 的核心論文,話語分析的主題都集中在政治類別上。 國外68%的論文(17 篇)聚焦政治類主題,而國內C 刊的6 篇應用型論文全部為政治類主題。 國內外研究所涉及的政治問題十分廣泛,如伊拉克問題、伊朗核武器問題、巴勒斯坦—以色列沖突、魁北克問題等。
此外,國內研究主題較為單一,而國外WOS的核心論文在話語分析主題上更多樣化,包括政治類、文化傳播類、性別類和學術教育類等。 其中,文化傳播類研究占論文總數的20%,學術教育類為8%,性別類最少,僅有4%。 文化傳播類主題包括文學作品和媒體文本的話語分析,如阿契貝后殖民小說、易卜生戲劇、旅游公司廣告等。學術教育和性別類主題的研究雖有所涉及,但論文數量較少,僅為初步探索。 另外,31 篇論文僅涉及到分類二中的4 類主題,對于民族類和特殊群體類主題,目前尚未出現相關研究。
我們還對翻譯類型進行了數據統計,數據顯示,在CDA 視角下的翻譯研究中,新聞翻譯和政治翻譯所占比例最高,均為35.4%。 其次是文學文本(9.6%),其它類型則非常少,分別為:學術翻譯6.5%;廣告翻譯6. 5%;其它6. 5%。 新聞或政治文本往往充盈著權力關系和意識形態,CDA 在政治和新聞翻譯研究中的頻繁應用與其旨趣相吻合。

表3 理論應用型研究的主題及翻譯類型
上述分析表明:國內外的研究都集中在政治類主題上;國外的研究主題比國內更豐富;國內外對民族類和特殊群體類主題均無討論;政治翻譯和新聞翻譯為運用CDA 進行研究的主要翻譯類型。
通過對31 篇理論應用型論文的調查,重點分析3 個方面的問題:(1)不同CDA 流派及分析方法在翻譯研究中的應用;(2)主要研究模式;(3)主要語言分析層面。
3.31 CDA 流派及分析方法在翻譯研究中的應用
CDA 流派眾多,分析方法更是多種多樣,影響力較大的6 個分支為:以R. Fowler 為代表的批評語言學、以N. Fairclough 為代表的話語與社會文化變遷分析、以V. Dijk 為代表的社會認知分析、以R. Wodak 為代表的話語歷史分析、以G.Kress 和R. Hodge 為代表的社會符號學分析,以及M. Pêcheux 為代表的語義政治學(熊偉2011:75)。 此外,還應包括以J. Martin 和P. White 為代表的積極話語分析,這一分支的研究發展并完善評價理論(胡壯麟2012:3)。 我們統計引用2次及以上的學派及應用頻次(如表4所示)。
根據表4中數據,在所有31 篇理論應用型論文中,引用次數最多的是N. Fairclough 的社會文化變遷理論,特別是他所提出的話語分析的3 個維度,常被作為具體問題的話語分析框架。 其次是V. Dijk 的社會心理認知分析法,有3 篇論文運用相關理論對文本中與身份立場相關的“己方”(we/us)“彼方”(they/them)的話語進行剖析。 G. Kress 和R. Hodge 的社會符號學分析法多用于視覺圖片、網站設計、聲音、顏色等多模態話語及譯文的分析。 R. Wodak 的話語歷史分析方法多用于分析話語及其譯文的歷時變化。 J.Martin 和P. White 的評價理論用于分析話語中的“評價性語言”,在翻譯時,這些“評價性語言”往往是容易產生意識形態操控或變化的關鍵之處(Munday 2012:12,王斌華2015:104)。 此外,有6篇論文根據Halliday 的系統功能語法對文本的特定語法形式進行分析,特別考察文本的情態系統、及物系統、名物化等語法特征。

表4 翻譯研究中應用的CDA 學派及頻次
我們參照N. Fairclough 批評性話語分析的3個維度,總結出以下3 種基本研究模型,其它不同研究思路基本為這3 種模型的分支或變體,模型示意圖如圖3所示。

圖3 3 種CDA 視角下的翻譯研究模型
模型1 對單個原文本及單個譯本進行比較分析,通過比較原文和譯文在文本、話語實踐層面的不同,揭示意識形態的變化,并結合宏觀社會文化背景給予解釋。 如Bánhegyi(2008)對加拿大前總理Jean Chrétien 關于魁北克公投演講的法語原文和英語譯文進行話語分析,比較原文和譯文在認知結構、評價性謂語等方面的差異,發現英語譯文在邏輯表達上更為客觀理性,表現出更高的國家凝聚力,從而鞏固團結統一的國家形象。 模型2 針對某一具體問題或關鍵詞收集大量相關文本,通過話語分析調查文本在源語文化與目的語文化的不同,考察不同文化對這一問題或關鍵詞的認知差異。 在這一基本模式下,研究者不僅可以橫向考察從原文到譯文的意識形態變化,還可以縱向分析不同源語文本(即圖4模型2 示意圖中文本1、文本2……文本N)之間的話語關系,挖掘對應主體之間隱含的權力關系,并考察譯文文本之間的權力關系是否與原文文本相呼應。 例如,Zhang, Pan(2015)以澳門3 個不同級別的政府機構(澳門民政總署、衛生服務局和澳門博物館)發布的SARS 衛生公告及英譯文為分析對象,首先分析原文文本的情態系統(如可能性、必要性、祈使語態等),進而分析英譯文在上述語法情態系統中的變化,總結譯文文本構建的權力層級關系,最后與原文文本中隱含的權力關系進行比較。 模型3 對同一原文文本的多個不同譯本(譯本不限制為單一目的語)進行分析,應用CDA 的理論方法比較不同譯本間的意識形態差異,結合譯者個人的成長經歷、時代背景或翻譯機構所處的社會政治環境對這種差異進行分析評述。 例如,Babaii和Rashed(2017)對比分析阿契貝后殖民小說Things Fall Apart 的兩個波斯語譯本,發現來自伊朗的兩位譯者雖在基本政治立場上與原文一致,但在與“社會實踐行為者”(actors of social prac?tice)相關的表述上與原文十分不同,譯文中人物角色的身份定位和特征都與原文有所出入。
綜上所述,CDA 視角下翻譯研究的基本路徑是以CDA 的理論和分析方法對比原文和譯文意識形態的變化,并對這種變化予以解釋。 研究者對原文和譯文文本在詞匯、語法、結構等微觀語言層面進行系統細致的比較分析,從而揭示譯本中權力關系、意識形態的改變,結合社會情境加以解釋,或分析這種改變對目的語價值觀或主流文化的影響。 事實上,在這種宏微觀相結合的研究思路中,翻譯研究的語言路徑與文化路徑產生交匯,語言分析與社會文化分析相互融合、相輔相成,共同揭示權力關系和意識形態變化的現象與本質。
3.33 具體語言分析情況
CDA 的一個顯著特點是以文本為中心,不同分析路徑最終都要回歸文本,在文本中找到切實的語言證據。 本文對31 篇理論應用型論文進行梳理后發現,在CDA 視角下的翻譯研究中,文本分析主要集中在5 個層面:詞匯、語法、篇章結構、內容和圖像符號。
統計結果顯示,在31 篇理論應用型論文中,詞匯層面的分析最多,共計25 篇。 主要包括對模糊語、敏感詞、信息關鍵詞等詞匯信息的調查,從而揭示譯者/翻譯機構的關注焦點、情感偏好、價值觀、政治立場、權力關系認知等信息。 如Kim(2017)就以“中國”為關鍵詞考察Newsweek 網站上英語新聞的韓語譯文,通過統計英語原文和韓語譯文中關鍵詞的詞頻排行,發現韓國媒體更關心中國民眾民意和中國經濟狀況。
其次是語法和信息內容層面的分析,均為12篇。 語法層面的分析重點關注情態、及物性、名物化等語法系統的變化。 例如,Figueiredo 和Pas?quetti(2016)調查了一則英文旅游廣告及其葡萄牙譯本,分析二者在被動語態、祈使語態、一般現在時和現在分詞等語法層面的差異,發現譯文中的社會階級意識更鮮明,且拉遠旅游公司和游客的關系距離。 內容層面的分析主要指譯文對原文信息進行選擇性的省略、增加或修改,如Moradi等(2014)研究伊朗總統關于伊朗設拉子市爆炸案演講的英文字幕翻譯,發現翻譯成英文后,原文中表示譴責的信息都被省略了。 圖像符號層面包括對圖片、圖片標題和文章排版的分析,僅有3篇;而篇章結構則主要是對邏輯結構和連貫性的調查,僅有2 篇。
綜上,在運用CDA 對原文和譯文文本進行話語分析時,詞匯為最常見的語言分析對象,其次為信息內容和語法的分析。 對圖像符號和篇章結構層面的分析較少,有待進一步探索發展。
第一,從近3 年論文數量的快速增加來看,這一領域的研究正呈現加速發展的趨勢。 目前,國內學者重點關注的是CDA 與翻譯結合的理論建設研究,在理論應用層面的探索非常少;而國外核心期刊論文則正好相反,多數為理論應用型研究,對理論建設的探討較少。 未來,國內從CDA 視角做翻譯研究的一個重要發展空間為理論應用型研究。
第二,從研究主題看,國外比國內的研究主題更豐富。 國內研究集中在政治類主題上,而國外在政治、文化傳播、學術教育和性別等多類別上均有所涉獵。 然而,在民族類和特殊群體類主題的研究上,國內外學者都未曾涉足。 在翻譯類型上,多數研究聚焦于政治翻譯和新聞翻譯,對文學翻譯、廣告翻譯、學術翻譯的關注度較低。 未來,性別與翻譯、民族與翻譯、學術教育與翻譯、特殊群體與翻譯等研究領域的研究者可以嘗試從CDA的視角進行探索。
第三,在CDA 視角下的翻譯研究中,最廣為引用的是以N. Fairclough 和V. Dijk 為代表的分析方法,其它流派的關注度較低。 隨著互聯網媒體技術的發展,圖像、聲音、色彩等語言符號已經成為信息傳播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未來對于這些社交媒體符號的翻譯研究將成為話語分析熱點,因此,可運用以G. Kress 和R. Hodge 為代表的社會符號學分析方法進行探索。 歷時性翻譯研究(如考察話語及譯文的時代變遷)可作為考察時代背景、社會發展變革等社會學研究的切入點。
第四,CDA 的理論方法為傳統的譯本比較和翻譯批評研究提供新思路。 翻譯研究者從微觀的語言證據出發,結合宏觀社會文化情境考察翻譯現象將成為一種發展趨勢。 在CDA 的視角下,語言學派與文化學派兩軍對壘的局面將不復存在,翻譯的語言分析與社會文化分析并駕齊驅、相互融合,能更加深刻地揭示翻譯的本質和特點。
第五,越來越多的研究引入語料庫統計方法對原文和譯文中的語料數據進行調查,這不僅為目的語語境下的意識形態變化提供切實的語言證據,還有助于快速認知原文和譯文所代表的話語主體在政治立場、權勢關系、情感態度、核心利益等方面的差異。 未來,語料庫統計方法的調查對象不局限于具體詞語的詞頻,原文和譯文中其它語言特征——如語法形式、圖片符號等也將成為統計分析的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