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合”在“顛覆”與“抑制”中突顯
——《米德爾馬契》中女主人公多蘿西亞的形象解析

武 芳

（遼寧傳媒學院，遼寧 沈陽110136）

一、引言

新歷史主義誕生于20 世紀80 年代，它是一種新的文學批評方法，其創立者是美國加州大學Berkeley 分校外文系的斯蒂芬·格林布拉特教授。新歷史主義與舊歷史主義不同，它主要強調文本的復雜性及其包容的復雜情感，而不在單一地關注于統治階級的意志。格林布拉特提出過兩個重要的概念：“顛覆”與“抑制”。顛覆是質疑代表統治秩序的社會意識形態,以此宣泄大眾的不滿；而抑制則是把這種顛覆性行為控制在社會許可的范圍,使其無法達到實質性的結果。“協合”是新歷史主義提出的核心概念之一，新歷史主義用這一術語來表明不同范圍的主體在“社會能量”中所起的溝通、協調作用，作家是發揮這一作用的主體。作家的作用是通過“協合”將各種“社會能量”變成統一的文本。“協合”就是在顛覆與抑制兩種社會動態關系中得以實現。

喬治·艾略特是英國著名的代表作家，他的后期作品《米德爾馬契》自其出版，就被公認為英國偉大小說之一。它描繪了英國中部米德爾馬契小鎮的鄉村生活，揭示了復雜的社會生活及歷史變遷，并對其所處的歷史、時代及政治性問題做出了嚴肅的思考。這一特點正好與新歷史主義的批評觀點相吻合。新歷史主義的杰出代表斯蒂芬·格林布拉特提出，新歷史主義“不是回歸歷史，而是提供一種對歷史的闡釋，這種闡釋是實實在在進入社會各生活層面的”(王岳川, 1999： 55)。艾略特在其小說《米德爾馬契》中以自己居住過的考文垂市為原型，虛構了外省生活米德爾馬契小鎮，通過該小鎮展現了19 世紀英國的外界生活，并提供了一副完整的畫面，描述了書中人物們的理想、煩惱和挫折。當時的英國正處在過渡階段，男權思想，階級歧視相當普遍，社會到處充斥著虛偽的道德氣息。小鎮的人們大都追求表面上的利益，不愿意接受新鮮的事物。正是這種環境使得女主人公多蘿西亞這個懷著夢想和抱負的少女失去了夢想的信念，多蘿西亞對男權社會所定義的傳統意識形態的抗爭與“顛覆”，卻始終沒能脫離男權社會的束縛，最終被淹沒在“抑制”其中，使其回到了傳統的婦女角色之中，而這種顛覆和抑制最終在“協合”中找到了平衡點。

二、顛覆——對傳統社會意識形態的反叛

在維多利亞時代，英國男尊女卑的思想泛濫，女性被禁錮在家庭瑣事中，他們參與公共事務、介入政治領域的權利都被剝奪了。女性只需要培養其女性氣質，而不需參加家庭以外的活動來體現她們的價值，甚至連謀生手段都被剝奪了，她們不得不依靠于男性，淪為家庭的奴隸以及生育兒女的工具，從而喪失了個人的尊嚴，她們成為了為男性主體服務或被關照的目標。然而在《米德爾馬契》中，女主人公多蘿西亞卻擁有很多在傳統上被認為是男性的特質，她充滿智慧、擁有活力、懷有遠大抱負。她積極參加社會活動、渴望獲得知識、努力通過自己的勤奮勞動獲取經濟獨立。

多蘿西亞是一位朝氣蓬勃的少女，她擁有著虔誠的宗教信仰和遠大的社會抱負。她最大的愿望是投身社會，像圣女德雷莎那樣獲得事業成就。她拒絕成為男權社會所謂的“家中天使”的角色定位。她渴望了解外界，并為這個世界的發展做出貢獻。當她走出學校大門，第一個嘗試是改革她伯父的農莊，她親自設計房屋的草圖，以改變農村的居住環境，努力在男性的公共事業中占有一席之地。當多蘿西婭發現卡蘇朋教區長“懷有探索真理的最崇高目的”(Eliot, 1965： 42), 并且“他可以用最廣博的知識照亮你的原則，他的學識幾乎足以保證，他的任何信念都是正確的”(Eliot, 1965： 80)，她決定成為卡蘇朋“夜讀時的燈座”(Eliot, 1965： 40)。但是在當時社會，求知機會是男人的專屬，女人只能寄希望于婚姻和丈夫去改變傳統而平庸的生活。所以當卡蘇朋向她求婚時，她不顧年齡的差距，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與當時大多數女性結婚的動機不同，多蘿西亞第一次婚姻的結婚的動機是希望通過丈夫獲取更多的知識，擺脫無知，成為丈夫事業的得力助手，而不是建立在追求財產和地位的基礎之上。卡蘇朋去世之后，多蘿西亞與自己所愛的人威爾·拉迪斯拉夫結合，從而失去名譽、財產、地位和親人。多蘿西亞的第二次婚姻是建立在真愛、真情的基礎之上。她的兩次婚姻都打破了傳統的追求財富、地位、名譽的觀念，創建了女性形象新典范。在當時的英國，男性占主導地位，女性的地位由男性決定，家庭是女性生活的核心。女性是沒有自我的附屬品，沒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她們應該為男性付出全部。所以從某種程度上說，多蘿西亞的這種做法無疑是對傳統社會意識形態的“顛覆”和挑戰。

三、抑制——無奈的妥協

新歷史主義學者格林布拉特提出, 顛覆是質疑代表統治秩序的社會意識形態,宣泄大眾的不滿；而抑制則是把這種顛覆行為控制在社會許可的范圍之內,使其無法獲得實質效果。顛覆和抑制形成了一個悖論, 而文學就是這種悖論下與社會現實相結合,從而融入龐大的社會能量中來。在《米德爾馬契》中，艾略特在對多蘿西亞這一顛覆性形象描寫的同時，也論述了多蘿西亞這一女性人物在經歷痛苦后對男權社會無奈和悲哀的妥協。作為女性主義作家，艾略特所認可和追求的完美女性形象通過對多蘿西亞兩次婚姻的“抑制”描寫得以實現。

多蘿西亞與卡蘇朋結婚的動機是想用她的一生幫助他完成偉大事業，也籍此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可她并沒有意識到卡蘇朋結婚的真正動機是找一位年輕漂亮充滿活力的女性，使他的生活充滿色彩，婚后，在現實面前，多蘿西婭漸漸發現所欣賞的卡蘇朋的淵博學識早已褪色。多蘿西亞開始產生了煩惱、掙扎、失望的情緒，她忍無可忍并提出希望盡早幫助丈夫整理筆記，督促他早點著手研究工作，這種做法極大地打擊了丈夫卡蘇朋的自尊心，但是艾略特賦予她筆下的女性生性善良、溫順的形象。盡管多蘿西亞對卡蘇朋很不滿，但還是在不斷克制自己。在威爾的指點下，多蘿西亞知道了卡蘇朋的研究沒有任何價值，因為早已經有人研究過了。在他病的很重的時候，卡蘇朋希望多蘿西亞能夠繼續幫他完成自認為很有意義的著作。多蘿西亞明明知道這么做是無用的，但還是順從于他。可見，多蘿西亞已經由一個充滿遠大抱負的少女變成了一個順從丈夫的妻子。多蘿西亞已經開始向傳統社會屈服，回歸到傳統社會所定義的女性形象。

多蘿西亞與威爾的結合是建立在真愛的基礎之上，然而，在經歷了這次婚姻之后，多蘿西亞變成了一個規行矩步的賢妻良母。多蘿西亞此時已經放棄了自己的遠大理想，她的第二次婚姻可以看成是她向社會妥協的產物。婚后在多蘿西亞的幫助和鼓勵之下，丈夫威爾成了一名教區的議員。作為妻子，多蘿西亞只是做些輔助性的工作，這使得她想積極投身于社會，并為社會貢獻自己力量的夢想再次化為泡影。

多蘿西亞對兩次婚姻的態度是她向傳統社會妥協的結果，是艾略特對傳統女性形象倍加推崇的表現。這一悲劇的原因歸咎于社會對女性的限制，女性在當時無法進入廣泛的社會領域去實現自身的價值。多蘿西亞的命運是當時社會女性命運的共同寫照。

四、協合：顛覆和抑制的平衡點

“協合”是新歷史主義學者用來表明不同的主體在“社會能量”中所起的溝通、協調作用，作家是發揮這一作用的主體。。“協合”不是妥協，而是作家的責任心和作品復雜性的體現。

《米德爾馬契》這部作品刻畫了多蘿西亞這一“顛覆”與“抑制”形象。事實，艾略特在這部作品中真實地揭示了女性在男權社會中的邊緣地位，并為婦女解放提供了一個獨特的思路。在多蘿西亞身上，讀者可以看到艾略特所推崇的女性特征是“母性的”、“富有同情心的”，正如書中所描寫的“她那種醇厚的天性，使別人從她對他們的信任中得到了鼓舞，看到了自己的理想，這是女性的偉大力量之一”(Eliot,1965：461)。

喬治·艾略特筆下的女主人公大都具有作為獨特的個性，她們的形象在人與人心靈交往中發揮無可置疑的作用，她的作品中女性人物的刻畫不僅是在宣揚女性產生的影響，其實質上也是借此探求一種在保守庸俗的社會風氣面前人與人交往以及人的生存的本真狀態。雖然在當時男性占主導的社會，女性沒有社會地位，甚至沒有選擇的余地，但艾略特所倡導的這種通過交往與影響來自我實現的生存方式對當時“沉默”的女性來講，仍然具有重要的開創性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