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合唱

魯櫓

看起來一切都是寂靜的

清晨即起，打掃庭院

蘆葦稈蓬勃，它們又快遮擋住小草

魚腥草冒尖，小心翼翼地綿延

左右兩個小花園，很快就要開白花

冥冥中有神，指揮這場合唱

金銀菊的果實尚未采摘完

龍樹槐糾結的心思已經舒展

茶樹花帶領月季放棄了去年

接下來會放棄自己的身體

蚯蚓在地下爬行，它在等一場雨水

蒼蠅是可以把陽光咬得生疼也不松口的物種

看起來一切都在拼命，但又是

寂靜的

飛身之美

水塘不起興，涼熱正相宜

油菜花的情事隱約

早行的人著綠衣，喊聲隔岸

楊柳枝動了幾動

花枝上小鳥飛身而下，貼近水面

它貼近只是告別

翅膀沾上的水珠

迅速滑落

滑落也是告別，隱藏于水域

泱泱水國漫漶，乘興而來的念頭

會悄悄演變成命運，傾城之美

剎那由夜色定格

光芒捕捉不到光芒

這世間總有一刻是靠黑暗照亮的

雪舞

它是天空森林的赤子，帶了純凈的笑

舞之蹈之。它綿密的痕跡意圖潑灑得更廣

你若是愁苦的，它便是愁苦

你若是歡欣的，它便是歡欣

它不賦予任何事物以色澤

但它所經之地，浪漫和天真也會光臨

你若是清晰地看見了它、追逐著它

如追逐一只只咕咕叫的鳥兒

你的快樂，怎么停得下來

你的春天，已靜悄悄爬上天空的大道

森林茂盛

樹葉如雪

彼岸花

人間其實是被設計的。魔力與未知

操控的巨手隱形隱色

霹靂棲于紅、棲于白

花語說一萬遍也是驚雷

——何況，不說

我有無法蛻變的靈魂。今生注定

便也是前生注定

送別與回顧間，我若紅

必蹊蹺;我若白

更蹊蹺

只因：我真開在彼岸

一切的意義均等于虛無

把花語默念一遍：我心慌得厲害

你且，速速逃吧

某下午，大雨

我朝窗外望，地球轉得那么猛

樹木高掛在空中

云朵四散的街道

牛羊奔突

屋子里的黑暗稠密，悲傷

漸漸爬上欄桿

而我，我要捕捉住一小罐驚雷

耐心打磨成燈盞

測測閃電

天上重新開了一條小徑。通向風暴

我的風暴區：關掉昨夜的星辰，迷惑的溪流

云朵厚實，加了白邊

暖暖的深淵里

積滿落葉

清理多顏色的天幕。讓一種色彩

找到歸宿，也讓馳騁的駿馬找到草場

不阻止那飛出去的、翻滾的馬鞭

——多么迅疾，像偶爾的一個念頭

止息于偏頭痛

小徑會被荒草覆蓋。你再也不能測量到那

光芒，而又哀傷的

閃電

城中荒地

走過公交站牌和熄燈的十字路口

城中的荒地棲身于一堵殘墻

紅蜻蜓和灰色蜻蜓，螞蟻和螞蚱

諸多我不能叫出名字的生靈

此時我和你們待在一起

民工黑汗直流，收拾了一片菜地

西紅柿著綠袍，辣椒彎曲

空心菜站立在紫蘇的右側

大蒜干凈，苦瓜也是歡樂的

澆水的手握緊一節塑料皮管

荒地中的菜地何其有幸

它們在高溫的天空下享受雨淋

——我如此著迷，在青枝綠葉間

做一條菜青蟲

不被開墾該是多么好

生靈們的鳴叫不會跑調，蜘蛛絲上纏繞飛蟲

它們建造自己的房舍，秋千是野生藤蔓

一蕩上樹梢

再蕩抵云端

存留一顆荒野之心

天地小，入囊中。只是只是——

荒地荒地，我和你都已四面楚歌

呼嘯的長臂，已接近我們的殘垣

陽光有好脾氣

陽光有好脾氣，它仔細翻找

只為那些等待的，不被漏下

我致敬陽光的氣質：大開大合之間

天地清明，一再推遲衰老的塵世

至于刻意遮擋的帷幕，陽光原諒

它們神經質的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