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提筆給您寫信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中學時,我們課文里有一篇魏巍寫的《誰是最可愛的人》。媽媽,您曾經就是一位志愿軍戰士,我們時代最可愛的人。
時間定格在1951年,元旦剛過,天下著鵝毛大雪,雖已是午夜時分,但徐州火車站還是燈火通明,一片繁忙的景象。此時,我的外婆正在翹首以盼,下午時接到軍管會的電話,讓她去火車站,零點左右有一趟南京來的軍列見一個人。當時全國剛剛解放,敵特活動猖獗,由于保密的需要,不能告訴具體車次以及見什么人,外婆是街道擁軍積極分子,這兩天正在忙抗美援朝宣傳工作,此時我的外婆已經猜到十有八九是自己的女兒,今年剛滿十七歲,在南京大醫院有一份不錯的工作,難道要放下舒適安逸的生活去朝鮮打仗?
軍列徐徐進站了,果然是英姿颯爽、一身戎裝的女兒站在面前,沒有電影里常見的熱情擁抱,也沒有千叮嚀萬囑咐,我的外婆默默地把自己脖子上的圍巾取下,給您圍上,依依不舍囑咐道,“朝鮮冷,帶上,每個月寫一封信報平安。”
您晚年經常跟我說,好多年過去了,眼前卻時常浮現出外婆揮手告別的身影,但是祖國有危難,您怎么能袖手旁觀呢?車站一別,可能是永別啊,您說為了祖國,別無選擇。
朝鮮戰爭是慘烈的,美國使用了殺傷力極大的燃燒彈,擊中目標便是一片火海。坑道里的傷員,根本來不及轉移,有時您站在這邊的山上看到對面山上一片火海,有時敵機在低空盤旋,您還在給傷員做手術,送來的志愿軍戰士大都是燒傷或需要截肢的,通常手術都在七八個小時,您還經常給病重傷員獻血,您救治的傷員不計其數,有的成了戰斗英雄,回國受到了毛主席接見。您也因為表現突出榮立三等功,被提為排級干部。
晚年的時候,您經常給我講的一句話:您所擁有的都是努力得來的,年青的時候要刻苦學習,祖國需要的時候要挺身而出。朝鮮零下40度的氣溫,凍壞了您的腿,使您晚年生活多有不便,但從來沒有聽您抱怨過半個字,您把青春無怨無悔地獻給保衛祖國的戰爭,在我心中,媽媽——您永遠是最可愛的人。
蘇錦
2019年4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