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的見證：合影相冊背后的國際統戰情懷

摘 要：重慶談判期間，毛澤東在中共中央南方局外事組的協助下，利用各種機會廣泛會見駐外使節、國際團體和外國人士，開展國際統戰工作。透過毛澤東與三個美國士兵的合影相冊，我們仿佛看見了中國共產黨領導敵后抗戰的那段艱苦歷史，更看到了毛澤東領導中共中央南方局在和平談判時期堅持和平民主建國的國際統戰情懷。

關鍵詞：相冊;美國士兵;毛澤東;國際統戰

重慶紅巖革命歷史博物館收藏著一本珍貴的合影相冊，該相冊長32厘米、寬27.3厘米，封面泛白而略顯陳舊。翻開封面，扉頁上是一段用英文書寫的200字前言，大致介紹了7位美國士兵在中國抗戰期間的戰斗生活。中間就是他們在華期間于重慶、北京、青島、上海等地拍攝的照片，最后還粘貼著一張報紙，報紙上面用英文報道了一則消息，就是這些美國退役軍人攜家屬將于1976年7月訪華，尋訪當年戰斗的地方。而其中最為珍貴的就是1945年重慶談判期間毛澤東在紅巖村八路軍辦事處與霍德華·海曼等三個美國士兵的合影。透過這本相冊，我們仿佛看見了中國共產黨領導敵后抗戰的那段艱苦歷史，更看到了毛澤東領導中共中央南方局在和平談判時期堅持和平民主建國的國際統戰情懷。

1 毛澤東蒞渝

1945年8月，中國人民經過浴血奮戰終于贏得了抗戰的勝利。這是近百年來中國人民第一次取得完全勝利的偉大民族解放戰爭。抗戰勝利后，飽受戰亂之苦的中國人民亟須休養生息，重建家園，實現和平建國。為了爭取中國走向光明的前途，中共領袖毛澤東不顧個人安危，1945年8月28日親赴重慶與蔣介石國民黨當局進行為期43天的和平談判。

重慶談判期間，毛澤東在中共中央南方局外事組的協助下，利用各種機會廣泛會見駐外使節、國際團體和外國人士，開展國際統戰工作。其實早在毛澤東抵渝前，中共中央南方局外事組工作人員就積極開展工作，一方面向駐重慶的各外國使館和記者朋友寄送黨中央發布的正式聲明和《解放日報》的重要社論，闡述中共中央的基本立場和方針政策;另一方面將外國通訊社發布的各國反應及在渝外國人士的態度逐日、逐條編成簡報，供毛澤東等中央領導人參考。毛澤東赴渝后，外事組不分晝夜縝密籌備，使所有外事活動能夠有條不紊地進行。抵渝當天，毛澤東就在重慶機場對中外記者發表了著名的書面講話，晚上應邀赴蔣介石官邸出席歡迎宴會，作陪的就有赫爾利（美國駐華大使）、魏德邁（美國駐華總司令）等人。

4天后，毛澤東應邀出席中蘇文化協會舉辦的雞尾酒會，慶祝《中蘇友好同盟條約》的簽訂，現場有各界人士及中外記者300多人參加。9月3日，毛澤東應邀參加蘇聯大使彼得洛夫的宴會，與英、美、法等國大使和荷蘭等國使館官員會面。9月5日，毛澤東接受美國駐華大使赫爾利的宴請，作陪的還有美國訪華團團長史奈德。當天晚上毛澤東又應邀參加英國駐華軍事代表團團長魏亞特將軍的宴請。9月6日晚，出席宋慶齡的宴請后，毛澤東走訪蘇聯駐華大使彼得洛夫。9月7日，毛澤東和周恩來、王若飛先后會見英國駐華大使薛穆、法國駐華大使貝志高、加拿大駐華大使歐德倫。第二天，毛澤東又在自己城區的住處桂園舉行一個小型的茶話會，熱情招待在渝的各國援華救濟團體代表，出席的有保衛中國同盟主席宋慶齡、英國援華會薛穆大使夫婦、美國聯合援華會艾德敷，以及英國紅十字會、美國紅十字會代表等。毛澤東發表講話，介紹中共的和平建國主張，著重感謝各國友好人士對解放區和中國抗戰的各方面援助。宋慶齡、薛穆、艾德敷相繼在會上講話。

9月13日，毛澤東再次應邀出席美國大使赫爾利的宴清，并在下午首次招待合眾社、路透社等外國記者。毛澤東發表談話說：“目前雙方保證不向外公布會談情形，但希望會談成功。全國人民都期望和平，我到重慶來盡一切努力以達到和平。我們共產黨人希望會談將有良好結果，使中國能由抗戰轉到和平建設的時期。”此外，毛澤東還宴請了燕京大學校長司徒雷登（1946年起擔任美國駐華大使），會見了日本反戰作家鹿地亙和池田幸子，以及部分韓國臨時政府官員等。

2 紅巖接見

這本相冊中毛澤東與三個美國士兵的合影正是發生在這一時期。這三個美國士兵分別是愛德華·貝爾、霍華德·海曼和杰克·埃德爾曼，他們在抗戰后期來到陳納德將軍率領的美國駐華第14航空隊（以我們熟知的飛虎隊為骨干組建的）服役。在中國的一年多時間里，除了參加抗日戰斗外，他們還親眼看見國統區“到處是疾病、乞丐、饑餓，到處是衣衫襤褸的人們，到處是賣淫和死亡的現象。許許多多骨瘦如柴的青年拉黃包車，活到二十五六歲就死去了”。這些底層百姓的困苦生活使他們看到了國民黨政府的腐敗無能，也增添了對中國抗戰前途的憂慮。但當他們了解到中國共產黨這一領導中國抗戰的一股強大進步力量后，迫切地希望去解放區、去延安、去看看中國的希望。

1945年8月抗戰勝利前后，愛德華·貝爾、霍華德·海曼和杰克·埃德爾曼三人奉命從駐地調往戰時首都重慶。此時重慶各界都在熱烈討論著中共領袖毛澤東來渝與蔣介石國民黨當局進行和平談判的相關事宜。聽聞毛澤東正在重慶談判這一消息后，他們心中的渴望之情就再也按捺不住了。他們通過在昆明西南聯大認識的中共地下黨員李儲文，向他說明來意后又成功聯系上了周恩來的秘書，從事中共中央南方局外事工作的龔澎，并與周恩來會面。在交談中他們還了解到毛澤東喜愛抽煙，為此他們在拜訪周公館時，特地帶來軍隊配發的兩條美國香煙，請求轉交給毛澤東，并附上一張寫有“祝毛先生好！”“祝國共會談圓滿成功！”“希望中國人民有一個和平繁榮的前途！”等字樣的紙條。幸運的是他們在幾天后就接到了龔澎的電話，被告知毛澤東邀請他們來紅巖村八路軍重慶辦事處共進晚餐。

9月16日這天下午，三人早早來到周公館，然后在工作人員的安排下乘車來到紅巖村八路軍辦事處。一到門口身著灰色中山服的毛澤東就精神抖擻地快步迎上去，同他們一一握手問好，表示歡迎。隨從的有辦事處處長錢之光、中共中央南方局機要科科長童小鵬、《新華日報》編委喬冠華和中共中央南方局外事組的龔澎、羅清等。閑談之余，毛澤東看到他們佩戴的照相機，主動提醒說要是想合影照相的話，最好趁光線還亮的時候到花園里去，現在太陽快下山嘍。在歡笑之余，大家就選在辦事處大樓左邊的兩棵大芭蕉樹前合影。當時除了美國士兵拍照外，童小鵬也隨身帶著一部相機，并趁機拍照，留下了一組歷史鏡頭。

合影之后，毛澤東邀請三位美國士兵走進辦事處一樓會客室，正式交談起來。龔澎則在旁邊即時翻譯。到了晚上周恩來從城區回到紅巖村，立即來到會客室，向三個美國客人表示歉意。他們也因時間太晚，錯過跟周恩來的合影深感遺憾。隨后晚宴就在辦事處二樓的圓桌上舉行，席面簡單而又溫馨，毛澤東、周恩來先后頻頻舉杯敬酒，對三位美國客人表示歡迎，并感謝抗戰時期美國人民的對華援助。

三人則對毛澤東的邀請表示感謝，并將他們戰時儲蓄的115美元進行相贈，以此表達對共產黨的支持，以及對和平民主建國主張的擁護。餐后話別，毛澤東安排贈送一套（十二幅）版畫以作留念。

3 重返故地

毛澤東在重慶談判期間開展的一系列國際統戰工作，擴大了中國共產黨的國際影響力，使不少國際人士了解到中國共產黨是真正要和平民主的，在一定程度上推動著重慶談判向有利于人民的方向發展，為中國共產黨爭得了政治上的主動地位。這些也正如毛澤東在回到延安后所作的《關于重慶談判》的報告中談到的：“我這次在重慶，就深深地感到廣大人民熱烈地支持我們。他們不滿意國民黨政府，把希望寄托在我們方面。我又看到許多外國人，其中也有美國人，對我們很熱情。我們在全國、全世界有很多朋友，我們不是孤立的。”

這一點也能從三個美國士兵后來的回憶文章中可以看出。在霍華德·海曼的筆下，毛澤東“是一位熱情、恬靜、關心人的人，他能很容易地立即使你不感到拘束。他與他自己手下人員的相互關系也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里。毛同工作人員、領導人、廚師和招待員的相互關系是一種友愛和熱情的關系。我沒有發現絲毫自負、講究禮儀、神氣十足或其他任何做作行為的跡象”。愛德華·貝爾則在日記中稱毛澤東“非常謙虛，講起話來聲音柔和，從不提高音調，從不激動，是真正的人民領袖。在這樣的人面前，我們不由得有卑微之感”。他還仔細描述了對周恩來的印象，“是個五英尺四寸的壯漢子，我喜歡他那有力的握手。他真誠，英文講得相當好，穿著舉止都很有風度……他們都如此真誠、幽默，而且是那樣地由衷啊”。他后來深情感慨道“在這一天，語言不可能成為我們的障礙，我們通過譯員談了二次世界大戰的意義，世界和平的重要性與中美兩國人民之間的友誼”。

可以說這次會面的場景一直縈繞在三位美國士兵的腦海中，伴隨一生，以至于30年過后，他們在耄耋之年依然相約重返中國故地，追尋戰時記憶，重溫中美人民并肩戰斗的歷史歲月。1976年7月25日，以霍華德·海曼、愛德華·貝爾為首的二戰時期美國退役軍人及家屬代表團來到重慶紅巖村中共中央南方局暨八路軍重慶辦事處舊址參觀。當走進辦事處大樓舊址，看到31年前他們與毛澤東的合影照片時，情不自禁得叫了起來，并向工作人員介紹起這張照片的由來。之后，他們將這本珍貴的合影相冊捐贈給了紅巖革命紀念館。當再次回憶起相冊背后尤其是與毛澤東合影的那段往事，這兩位美國軍人興奮不已，最后鄭重地表示要更加努力，增進中美兩國人民的友誼。除了那本相冊，一同捐贈的還有愛德華·貝爾那本珍藏了30多年的日記。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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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共重慶市委黨史工作委員會，重慶市政協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重慶談判紀實（增訂本）[M].重慶：重慶出版社，1983.

[3]中共重慶市委黨史研究室.中共中央南方局史[M].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09.

[4]丁英順.紅巖文物彰顯國際統戰情懷[J].紅巖春秋，201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