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到十八九歲都不知道自己將來會是什么樣。我爸演戲的時候,我經常躲在一邊看。那時,我覺得自己可能是一輩子的忠實觀眾吧。
1979年,藝術院校招生,我忽然好像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了。考藝術院校時,主考官讓我演一個動作:從后面捂女孩的眼睛,我太緊張了,捂住她的眼睛,手就下不來了。那女孩只好把情人見面的戲變成了抓流氓的戲。
我最大的特點是兩個字,一是蔫,一是縮。我不像我爸,他脾氣火爆,敢當著一千多人的面上臺指揮。我打死也不敢。只要有什么活動讓我出席,我就本能地往后縮。如果出席的人有十幾個,我就本能地坐在最邊上。出席活動,快到大廳門口時,我最緊張,好像一開門就有機槍掃射似的。
我也假裝放松過,就想象自己在拍戲,效果似乎也不錯,可總覺得太假了。我告訴別人,其實我不緊張。有人說:“你滿腦門子汗,說話磕磕絆絆,不叫緊張叫什么?”我索性老老實實說自己緊張,也不想老裝個大尾巴狼。這么一想,我反倒踏實下來。
我從小在北影大院長大,從小看過太多著名的演員,比如于洋、趙子岳、張平等。街坊鄰居都是全國聞名的大演員,有時我剛看完他們主演的電影,回家就看見他們騎著自行車,筐里裝著剛搶購回來的大白菜,好像剛從銀幕上下來。
如果時光倒流,我愿意回到剛成名的那個階段。李敖寫了一本書叫《上山下山》,我很喜歡這個書名。人生用這四個字就窮盡了。剛成名的時候是上山,上山時一切都是未知,你不知道自己會到什么地方,能到什么地方,你在上升的曲線上。
人最美好的是追求的過程。你看世界上流傳的最經典的愛情故事,都是沒有結局的,如羅密歐與朱麗葉、梁山伯與祝英臺。什么是結果?死亡才是真正的結果。也許等我再老些,就能接受日本人的美學觀了——下山也是一種美,但現在我覺得沒走到頭的時候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