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起生豬產品注水案件的查處與思考

文│陳炳中（福建省長泰縣農業農村局）

本文論述了福建省長泰縣農業農村局對一起生豬產品注水案件進行調查取證、處罰的過程，對案件的背景、細節作了詳細介紹，并就該案件的辦理過程及結果進行了討論。

一、案件介紹

1.背景。長泰縣某屠宰場是一家地方國企，有屠宰戶65名，日均生豬屠宰量約95頭，采用半手工半機械屠宰工藝。該場實行由屠宰戶交納屠宰服務費，與屠宰場簽訂代宰協議的代宰制。屠宰場提供集中麻電、放血、燙毛等服務，屠宰戶自行采購活豬、剖膛、劈半、清洗內臟等。該案發生前，農業農村部門派駐的官方獸醫已就加強注水管理專項工作，多次責令該定點屠宰場采取安裝監控，更換水龍頭，降低水壓等措施，并多批次多人次對屠宰戶進行宣傳、勸說、教育、約談等活動，沒收屠宰戶用于生豬產品注水的水管50多條，將原本普遍注水的情況壓縮為個別情況。

2018年8月18日，長泰縣市監部門在對長泰縣某屠宰場檢查時，從監控視頻中發現某屠宰場存在疑似生豬內臟注水的情況。市監部門于2018年8月27日將案件線索移交給農業農村部門，農業農村部門根據線索進行了調查取證。

2.案件過程。農業農村部門執法人員調查監控視頻發現，2018年8月18日凌晨，在駐場官方獸醫上班前的3點25分至4點之間，長泰縣某屠宰場內臟清洗間內，有8名屠宰戶在清洗內臟時，使用私自攜帶的水管對生豬內臟進行注水。執法人員對8名涉案屠宰戶進行詢問并制作筆錄，并通過視頻做好現場指認，8名當事人均如實供認。執法人員同時對3名某定點屠宰場值班人員和法定代表人進行詢問并制作筆錄。調查后，函請物價監管部門協助對豬內臟價值進行估價。

二、處理結果

1.對生豬產品注水行為。責令涉案8個當事人停止違法行為；沒收注水工具和設備；總計罰沒款人民幣5280元，其中對當事人分別沒收違法所得人民幣110元；并分別處罰款人民幣550元。

2.對為生豬產品注水提供場所的行為。長泰縣某屠宰場客觀上為屠宰戶提供了生豬產品注水場所，責令其進行整改并檢討，因其主觀上不存在有意為屠宰戶注水行為提供便利和庇護的情況，沒有追究其違法行為。將涉嫌玩忽職守等違反相關紀律的線索報送紀檢部門。

三、分析與討論

1.違法行為認定。對生豬產品注水違法行為的認定：正常的內臟清洗動作與內臟注水行為明顯不同，正常的內臟清洗是將內臟置于清洗臺上，先刺破豬胃（豬肚）清理內容物，再清洗大腸和小腸等；而內臟注水則是把肺、肝、心割下后，將未整理的豬胃、大腸和小腸拋在地面上，使用約1.5米長的特制水管（接水龍頭部較大，注入血管部較小），將水通過肝門靜脈注入內臟中，持續時間1～3分鐘，待注完水后再將內臟捧至清洗臺進行清洗，通過監控視頻可以清楚分辨。

2.適用的法律。對生豬產品進行注水適用條款包括：違反《生豬屠宰管理條例》第十五條規定“生豬定點屠宰廠（場）以及其他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對生豬或者生豬產品注水或者注入其他物質。”按照《生豬屠宰管理條例》第二十七條規定處理“個人對生豬、生豬產品注水或者注入其他物質的，由畜牧獸醫行政主管部門沒收注水或者注入其他物質的生豬、生豬產品、注水工具和設備以及違法所得，并處貨值金額3倍以上5倍以下的罰款”。

3.討論。

（1）代宰制屠宰企業內的責任主體。根據食品安全相關文件規定，畜禽屠宰場負責人是畜禽產品質量安全第一責任人，要對畜禽屠宰活動和畜禽產品質量安全負責，要認真做好安全生產和規范管理，建立畜禽收購、屠宰、加工、儲存、運輸等全過程質量安全管理體系。其中，肉品品質檢驗的工作是屠宰類企業的一項重點工作內容， 肉品品質檢驗與生豬屠宰同步進行，檢驗內容包括注水或者注入其他物質、有害物質、有害腺體等以及國家規定的其他檢驗項目。經肉品品質檢驗合格的豬胴體，應當加蓋肉品品質檢驗合格驗訖章，并附具肉品品質檢驗合格證后方可出廠（場）。

代宰制屠宰企業雖不同于自營屠宰企業，但其收取的服務費、簽訂的代宰協議正是代宰制屠宰企業作為產品質量安全第一責任人的法定基礎。作為負責屠宰監管職能的農業部門，理應抓住第一責任人進行有效管理，代宰制屠宰企業內的“屠宰戶”應被視為屠宰企業的員工，由企業進行管理。出現違法行為后，首先應由企業向執法部門報案進行辦理，企業若未能發現違法行為，應該負連帶責任甚至是第一責任。

（2）屠宰監管履職的難點與不足。由于歷史上屠宰企業多數是由工信部門設立并管理，在職能移交過程中僅移交了執法管理的職能，作為地方國企的屠宰企業的人、財、物均未移交，且屠宰企業多存在經營困難，背負的債務包袱比較重，管理人員素質普遍較低，屠宰企業與其管理對象容易成為利益共同體等問題。

本案案發在屠宰環節，案源竟由管理流通環節的市監部門發現并移交，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了農業農村部門的工作力度不夠。案件辦理中未對作為肉品質量安全第一責任人的屠宰企業進行處罰，也反映出農業執法的不成熟。農業農村部門應從轉變職能、依法行政的高度，從履職盡責、對社會公眾負責的高度，進一步提高認識，勇于擔當、主動作為，敢于打破不當的既得利益，認真履行好畜禽屠宰監管職責。

（3）動物衛生監督與屠宰監管的關系。我國在生豬屠宰環節的把關主要分兩部分，一是由官方獸醫實施的屠宰檢疫，二是由企業品質檢驗員實施的屠宰產品品質檢驗。兩者是不同的概念，其實施主體一個是動物衛生監督隊伍，一個是屠宰企業，它們的職責、權利在《動物防疫法》和《生豬屠宰管理條例》中都有明確規定。由此才出現了市場上的豬肉要憑“兩章兩證” 銷售的情況：動物衛生監督部門在豬胴體上滾檢疫合格章，出具檢疫合格證；屠宰企業在豬胴體上滾檢驗合格章，出具檢驗合格證。

在職能移交過后，屠宰企業的產品品質檢驗的職責劃歸農業農村部門管理，在基層操作中農業農村部門又多數委托動物衛生監督隊伍進行管理。于是出現了很奇怪的現象，就是官方獸醫在完成自己的檢疫工作的同時，還要監督旁邊的品質檢驗員做好品質檢驗工作，隊伍中戲稱“蓋豬左邊屁股的，要管蓋豬右邊屁股的”。

實際上，動物衛生監督和屠宰管理在管理方式上有很大的區別，動物衛生監督比較專業，集中在養殖和屠宰領域；屠宰管理是牽頭管理的職能部門，類似“食品安全管理辦公室”和“安全生產管理辦公室”，涉及的部門眾多，包括農業農村、市監、環保、財政、鄉鎮人民政府、街道辦事處等部門。將兩種職能同時賦予動物衛生監督不是不可以，但有必要從法律和體制上解決一線人員的后顧之憂。

（4）體會。筆者認為，應該在體制和法律上將檢驗檢疫工作合二為一，檢驗檢疫工作的主體應該是作為第一責任人的屠宰企業，官方應當回歸監督本位。

官方在履行監督執法職責過程中，應積極采用多種新技術手段為執法取證服務。針對屠宰執法方面的違法現場隱蔽、違法時間多在下半夜、執法對象較強悍，常有暴力抗法行為，違法現場難以取證的問題，采用定點監控、無人機、執法記錄儀、錄音設備甚至手機信號追蹤、網絡取證等新技術手段顯得十分必要。因此，動物衛生和屠宰執法等農業類執法也應由一批高素質、綜合能力強、掌握各種新技術的執法人員開展。